我是抖M吗

太陽が輝く限り、希望もまた輝

你在终点等我

这首歌对我很重要。

路过的小透明:

纯属脑洞  和真人一切行为无关  请勿上升!
这篇是关于流浪的,甜,祝大家中秋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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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给了我一把伞
撑住倾盆撒落的孤单
所以好想送你一弯河岸
洗涤腐蚀心灵的遗憾......」
  
  
   
听说饭圈开始传起了小偶像们续约与否的厕所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若非是当事人恐怕冯薪朵自己都要被诓骗了去。
  
事实上公司还没人提这茬。不过续约是不会再续约了,这基本是大家默认的事。只是想到这里不免唏嘘,刚进团时觉得日子长的难熬,讨厌伪装,讨厌迎合,讨厌这样像缸子里的鱼被饲养观察的日子。谁能想到呢?有一天会为跳出鱼缸后的归途思虑着,只为了不做那条龟裂土地上挣扎旱死的鱼。
  
冯薪朵觉得突如其来的瞻前顾后有点不像自己,这样努力周全活着的,不是陆婷才会做的事吗?
  
五年来的相处到底是渗透在了大大小小的地方。
 
  
  
这段时间实在太过疲累,稍稍告一段落后公司才准了她数月前请的假,谁料陆婷的工作又接踵而来。
   
冯薪朵是一个旅游从来不提前做功课的人,往日的出行基本都是陆婷忙前忙后制定好详细计划,她就负责出个人。每次到了目的地,被陆婷拎着来回跑,倒也舒坦。
  
这次竟然破天荒的自己做起了计划,陆婷欣慰极了,女朋友被教育了五年,终于有了一些长进。
 
结果冯薪朵看了半小时就跑去打起了游戏。
 
 
“你不是做计划呢吗?你准备去王者峡谷旅游吗?”
陆婷一边擦头一边问床上摊着打游戏的某人。
  
冯薪朵头也不抬,“不管了,到那里再说吧。”
  
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在乎几天后的死活。这样的戏码上演太多回了,陆婷叹了口气,“你可真是什么都不操心,糊里糊涂地过。”,她把毛巾晾上,又问冯薪朵:“你想去哪?我看看。”
 
 
冯薪朵把手机放下,看着陆婷插上吹风机吹起了头发,她才说:“我想自己去。”
 
陆婷没听清,关了吹风机问:“你说什么?”
 
“你不是要进组吗?我自己去就行了。”
  
  
陆婷伸手拍了拍冯薪朵的额头,“你没毛病吧?就你这样子啥也不搞,你不怕把自己丢了吗?”
冯薪朵顺着陆婷手上的力就要往床上倒,又被陆婷一把拽回来,
 
“我进组不是还有十来天呢,不够你玩的么?”
  
冯薪朵又倒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吃饭!”俩字良久,才在陆婷不可思议的目光下回答道:“这次我想自己去。”
  
  
她们一起生活了五年之久,彼此之间大到一句话,小到一个表情都再熟悉不过,陆婷知道冯薪朵来真的了。冯薪朵大多数时间都哼哼唧唧很好说话,可一旦坚持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倔得很。
 
 
就这样,迷一样的怄起了气。
  
  
  
旁边的人气呼呼地钻进了被窝,气呼呼地给手机插上充电器,又气呼呼地关了灯,一言不发。还刻意贴在了床边儿睡,两个人离得远远的。
 
冯薪朵知道自己惹着陆婷了,想想也的确是的,向来都是一起出行一次不落,自己突然要一个人去,好像故意把她撇下一样。
 
可是多天的连轴转让冯薪朵恍恍惚惚,跟陆婷一起的话总是习惯性不带脑子,她现在急需一个清醒,想把自己捋一捋。
  
 
 
直到走之前陆婷也没跟她说话,她是早上的飞机,出门前对还在睡觉的陆婷轻轻说了句:“大哥,我走了。”
 
她知道自己的动静让一向睡觉很轻的陆婷早已经醒来多时,也知道陆婷此刻在装睡。
 
门被温柔合上,屋里刹那间恢复漆黑一片,走廊里拖着行李箱的声音渐渐走远,陆婷才睁开了眼睛。
 
真可恨!
陆婷恶狠狠地想,让她丢了算了,让她一辈子见不着我。
  
不过三秒心又再次悬到了嗓子眼,她一向胡乱来毫无章法,不会出什么事吧?
 
紧接着后悔开始从心往外冒,泛到口中变成一嘴苦涩。陆婷又想,如果当时拦着她就好了,跟她发脾气,死皮赖脸地跟去。
于是她开始祈祷最好来个十级大风让冯薪朵的航班延误延误再延误,延误到不得不回家。
 
可惜这天晴空无云,风光一片大好,冯薪朵顺利启航,没多久就抵达了日本。
  
  
 
漫无目的旅行,想到哪里就去哪里。
很奇妙的是冯薪朵在毫无察觉地情况下去了很多曾经和陆婷一起去过的地方。
 
 
这个神社,她们一起来过。其实俩人都是无神论,陆婷双手合十煞有介事地祈愿的样子还被冯薪朵笑称装模作样。在这里还拍了一张照片,啊对,还存有这张照片来着。
  
冯薪朵坐在旁边的石椅子上在相册翻到这张照片,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但有一些风,陆婷的头发没现在长,风把她的头发吹到了额前,她笑得很开心,露出尖尖的虎牙。陆婷不笑的时候总是让人觉得凶凶的,但一笑又意外的可爱。

 
后来陆婷才跟她讲,那天许了两个愿望,一个是希望冯薪朵健康、少生病,一个是她们能发财。又怕神明嫌她贪心,忍痛取舍后,决定还是以前者为重。
  
  
 
又去了奈良看鹿。
 
这里的鹿因为常年被人类投喂变得一点也不怕人,更甚者还会盯着人手中的食物趁其不备抢了去。第一次来的时候冯薪朵说这些鹿不懂礼貌,陆婷却兴致高昂,一头扎在讨食的鹿群里头也不回地说她不懂风情,说这些家伙明明是可爱。
 
冯薪朵看着眼前这只小鹿怯生生接过她手里的食物,站在一旁温柔地咀嚼。吞咽过后还冲她摆了摆尾像在表示感谢。
她忍俊不禁,
 
 
“还是你比较可爱。”
  
  
 
 
附近这家不起眼的小店的料理很好吃,她们之前来吃过一次。
  
最棒的要属这里的梅子酒,梅子味道很浓可酒精度数并不低,那次陆婷哐哐哐几大杯下肚后说话都变得不太利索,还非硬嚷嚷着自己千杯不醉,接着开始谈天说地胡说八道,吵吵闹闹的。
  
她打了出租跟陆婷回酒店的路上,陆婷枕着她的肩膀又睡得踏踏实实,乖得和刚刚判若两人。
   
 
夜晚路灯暖黄色的光影跳跃在这人熟睡的脸上,司机放了一首舒缓的歌,车里还有梅子的味道。路程并不远,也不知怎的,那段路好像走了很长很长,冯薪朵记得那时她脑子只剩空白,她的心被柔软浇灌决堤,她不受控制地竟然生出了永远停在此刻的想法,因为那刻真的,太美好了。

  
 
冯薪朵点了一杯梅子酒,可她并不能喝酒。只是闻了闻,贪恋这一如从前的味道,贪恋……陆婷。
  
冯薪朵从来都不是没了谁就无法自理的女孩子,相反的,她在这之前也没在任何人身上寻到归属感。世界从来都是棱棱角角界限分明的,她一路过来与其他人的界限擦肩而过无数次,也习惯了保持恰如其分的距离。直到碰见陆婷,也只有陆婷。
让她忘记距离,模糊界限,释放了所有的归属感。
 
  
  
她到一个景点都会拍照片发给陆婷顺便报平安,陆婷每次都冷淡的要么回答“嗯”要么回答“知道了。”
  
那边孙芮的微信却像八月蝉鸣7*24轰炸着,内容无非就是叮嘱她注意安全,这样的车轱辘话来回颠倒着说,焦灼炙热的担心隔着手机都烫手。
  
这样老妈子的语气当然不会以直男著称的孙鸡能发出来的,背后之人用脚趾头想想也知是谁。
  
所以冯薪朵才会不嫌烦一遍遍地迎合回答。
 
   
缓慢又漫长的旅行要结束了,孙鸡微信发来一条叫她注意时间,不要误了飞机。
 
冯薪朵打下“知道了”正要发,又若有所思,而后她嘴角飘起皎洁的笑,又加了句“你也好好拍戏哦”,发送。
 
 
对面就再无回音了。
  
  
冯薪朵想象陆婷看到这条的表情就忍不住心情好了起来。她在飞机上回想了这一趟旅程,未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仍旧是没想明白,但捋清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我一直追寻着你心情的足迹
被所有的人误解 都要理解你
准备好 当擦亮你天际的浮云
你却在终点等我 笑里有雨滴......」
  
    
   
    
陆婷此时已经进了组开始准备拍戏,得知冯薪朵平安落了地,心里压了好多天的石头总算也跟着一起落了地。
她舒了一口气,突然也不再气冯薪朵了。
   
虽然总嚷嚷冯薪朵懒,不爱收拾家里,出门不带脑子,总是迷迷糊糊,什么都要她来操心。
但明明她是自己很享受被冯薪朵依赖的感觉的,她需要被需要的感觉,一直以来也是冯薪朵在给予,才让她在爱里成主导,养出了坏毛病。
  
可冯薪朵是一个独立的、很好的女孩儿,即便没有她在身边也可以把一切打理得妥帖。甚至她还有着优于常人的特别的思想和最澄澈干净的心灵。
她理应属于自由。
  
  
  
陆婷心想,如果见到她一定要给她一个拥抱。
哪怕下一秒就会走向陌路,也一定会给她最虔诚的祝福。
  
  
  
「我甘愿成全了你珍藏的往昔 
只想你找回让你像你的热情  
然后就拖着自己到山城隐居......」
  
  
  
“陆婷,外面那个是你朋友么?说来给你送衣服。”
 
剧组的工作人员喊住陆婷指向外面,陆婷顺着手的方向望去。
冯薪朵缩着脖子站在远处,看见她看向自己,忙不迭地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挥了挥手。
   
这边刚下了一场雨,空气湿凉,说是来给人送衣服,结果自己冻成了这个样子。
  
真傻。陆婷想,还是和以前一样傻。
 
 
陆婷把房卡给了冯薪朵让她先去房间等着。然后自己一路绿灯状态良好完成了当天的拍摄任务。
 
 
冯薪朵给她开了门,思念的阀门就再也关不住。
 
冷风顺着门缝和陆婷一起挤了进来,陆婷瞥着冯薪朵刻薄地从嘴里挤出一句:“你来干什么?”
冯薪朵嬉皮笑脸凑上来吻住了陆婷的嘴。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陆婷一边吻一边把手探进冯薪朵的衣服。但她一路顶着冷风回来,手指冰凉,冰得冯薪朵一个颤栗。
她又把手伸出来,吻也停了。
  
陆婷又问冯薪朵:“你怎么来了?”,刚刚一番旖旎让她这声温柔了许多,冯薪朵满意地笑了笑。
  
  
“一下飞机我就来了。”
“我太想你了。”
  
  
   

「没有你的地方 都是他乡
没有你的旅行 都是流浪
那些兜兜转转的曲折与感伤
都是翅膀都为了飞来 你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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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纳河乱斗】 周末同床 (四十九)

敲碗等更新∠( ᐛ 」∠)_

背背走天涯:

【四十九】


 


收到鞠婧祎发来的航班号之后,黄婷婷盘算了一下,如果卡在下班的时候就出发,那刚刚好来得及赶得上去接机。一想到马上就要跟女朋友见面,她还是期待值满满的。


 


所以就算是睡得实在很晚,但接下来一整天的情绪,她还是蛮好的。


 


再加上,这天接待的患者里没有最令人头疼的熊孩子,最后一位还是位颜值颇高的女孩子——有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眼睛大大的、就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女那样标志。


 


看着人家充满着满满胶原蛋白感的脸庞,黄婷婷不由自主地想:哎呀,年轻可真好啊。


 


“医生,那我之后要注意什么呀?”小姑娘长得好看,说话声音也是软软的,虽然没有刻意在撒娇什么的,但听上去也是甜甜的,很舒服。


 


这样的患者应该多来几位才是。


 


身为一个资深颜控,黄婷婷在心里感慨着。这位美少女是来做牙齿矫正,需要带牙套,她想了想,一边送她到大堂,一边耐心的嘱咐对方注意刷牙漱口、带牙套的期间尽量不要吃有颜色的食物等等。女孩听得认真,频频点头,末了声音甜甜地道了谢。


 


“胡晓慧你好了没?”


 


大堂到诊区的门口有人探头探脑,还毛毛躁躁的叫着女孩的名字。黄婷婷循声望过去,还真是巧,等着人家女孩子的还是个熟人——那不是经常在便利店值夜班的段艺璇嘛。


 


“好了好了,你催什么呀~”被叫做胡晓慧的女孩子嘴上应着,不紧不慢的走过去。而段艺璇见到了黄婷婷,下意识地吐了吐舌头,冲着她打了声招呼,然后和胡晓慧一路打打闹闹着走了。那一路你戳我一下我杵你一下的样子,十足的像两个小学生。


 


不过看着俩人背包上挂着的同款挂饰,黄婷婷忍不住笑了,免不了又感慨一声:年轻可真好呀。


 


成熟虽然是很好的事情,不过,趁着年轻肆意妄为,也是挺有意思的事情。但恋爱还是会让人变得年轻,在机场等着鞠婧祎出来的时候,黄婷婷手里端着在星巴克买的咖啡,觉得自己好像是等女朋友下课的小男生一样,十足的期待,兴奋中还有点紧张,期间还不断的掏出手机照照自己,弄弄头发扯扯衣领,时不时轻轻踢两下脚边的栏杆,刷两下微博就冲着出客口张望两眼,生怕错过了。


 


焦躁不安中,微信的提示音响了,黄婷婷连忙打开看,嗯,自己女朋友的那班机落地了。


 


【到了】


【还要在等下行李】


【还要再等下下】


 


黄婷婷反反复复的看着鞠婧祎发来的这几条微信,脸上不自觉的挂上了痴汉般的笑容。以至于接到鞠婧祎的时候,对方禁不住吐槽了一句:“黄婷婷,才十来天不见,你见到我怎么笑得这么猥琐?”


 


“啊?我哪有?”被恋人这么说了,黄婷婷心里觉得委屈极了,眉毛都耷拉下来了。


 


像是只可怜巴巴的大型犬那样,弱小、可怜、无助。


 


她摇着尾巴跟在鞠婧祎的身后,手里拖着对方的行李箱,一路自怨自艾的演着丰富的内心戏。


 


和自己的殷勤相比,鞠婧祎就显得有……稍许的冷淡?


 


黄婷婷在想,是不是错觉呢?


 


“小鞠,你是不是太累了?”


 


看着上车以后就靠着车窗微闭着眼睛不说话的鞠婧祎,黄婷婷小心翼翼的问道。一走就是十来天,黄婷婷忽然觉得,自己的女朋友看上去稍微有点陌生,她不由得扯了扯鞠婧祎的衣角,想引起对方的注意。


 


“呃,是有点,之前展会很忙,我又是第一次带队,所以一直比较紧张。呐,一直坐飞机……就有点累。”鞠婧祎揉了揉太阳穴,转头对着黄婷婷挤出一个笑容,想了一想,换了个方向靠在了她的肩头。凑近了一看,黄婷婷发现鞠婧祎的黑眼圈已经重到即使是遮瑕霜都挡不住的程度,心想她应该的确是很累了,就不再说话,只是调整了下坐姿方便鞠婧祎靠得更舒服些。


 


过不了多一会儿,鞠婧祎就睡过去了,嘴唇无意识的蹭到黄婷婷的脖子上,惹得她心里有些痒痒的。然而回程的时候正赶上晚高峰,堵在高架上半天都动弹不得,等到慢慢腾腾到了黄婷婷住的小区附近,天已经黑透了。月亮高高的挂在天上,冷风一阵阵吹过来,鞠婧祎得浑身抖了一下。黄婷婷看着路边的便利店,就拉着鞠婧祎走进去,伸展下筋骨顺便买杯热饮。


 


“欢迎光临!”


 


这么有精神的高八度招呼声,除了段艺璇也不会有别人。


 


“哎,又见面了黄医生。”


 


段艺璇眨眨眼睛,探头看了看走到货架边选着小零食的鞠婧祎,自以为压低了声音问道:“哎哟,女朋友回来了,那你今天不会买酒啦?”


 


“小段同学你真的话很多……”黄婷婷白了她一眼,入秋以后,款台上就摆上了热饮的展示柜,她拿了一罐热的罐装奶茶,然后瞄到了在便利店一角休息区坐着戴着耳机玩手机的女孩子,发现正是胡晓慧,便忍不住笑了,“哟,今天有人等你,所以你也不会值大夜班咯?”


 


“嘁,才没呢。”段艺璇被黄婷婷这么一说,脸颊忽然红了一下,刚想再说点什么,就看到鞠婧祎拎着购物筐走过来,吐了下舌头,就赶紧扫码结账。黄婷婷看了一眼,发现鞠婧祎除了平时爱吃的零食之外,还多买了一瓶红酒,心里有些疑惑,但没好意思说什么,买完单就准备走人。


 


“黄医生,你忘记拿手机了——”


 


都已经走到了门口,黄婷婷突然被段艺璇叫住,折返回了款台,交还手机的当口,段艺璇探着身真的特别小声的飞快对她说道:“你女朋友看起来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黄婷婷眨眨眼睛,不置可否的耸耸肩膀。


 


其实她也蛮奇怪的,按理说看到自己跟别的女孩子多讲两句话,小鞠那个醋王都会禁不住调侃她几句。可这回鞠婧祎什么都没说,回去的路上只顾着心事重重的一口接一口的嘬着热奶茶喝。


 


这让她忍不住猜测,是不是出差的期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让鞠婧祎变得如此闷闷不乐呢?


 


只是黄婷婷晓得鞠婧祎的脾气,觉得她若是真有心事,自己冷静一下还是会说出来的,就也没多嘴追问。哄着对方喝了点自己熬的白粥暖暖胃,就决定早点洗漱上床休息。待到她洗完澡从卫浴室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先洗好的小鞠换上了睡衣却还没有进卧室,而是拿了两个杯子把在便利店买的红酒打开倒上了。


 


“不是说很累吗?那还不早点睡?”黄婷婷一脸疑惑的紧挨着鞠婧祎坐在沙发上,懵懵懂懂的接过了她递过来的酒杯。


 


“是很累,不过这几天都忙到很晚,所以到了这个点儿还睡不着,就想喝点酒再上床。”


 


鞠婧祎懒洋洋的倚在沙发上,曲了膝盖撑着头摇晃着酒杯,眼睛紧盯着里面嫣红的酒浆。沐浴之后的她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身上满是黄婷婷放在卫浴室里的洗发水与沐浴液的味道。卸了妆素颜的她显得比平时的样子要幼齿一些,眼角的泪痣清晰可见,黄婷婷见了,心中忍不住一动,凑过去在她泪痣上亲了一下,搂住了她肩膀贴在耳边柔声问道:


 


“是这次出差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发生么?看你好像比平时出差回来还要累的样子。”


 


“呃,没有,没什么不愉快。”鞠婧祎轻轻抿了下嘴唇,呷了一口杯子里的红酒,须臾,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了一丝红晕。她瞄了黄婷婷一眼,似乎欲言又止。


 


黄婷婷见到她这副样子,心里的疑虑更深了,她想了想,觉得有必要把关于易嘉爱的事情交待清楚。


 


“对了,小鞠,这两天我找时间跟嘉爱聊了一下,很多话也说得很清楚了,之后我自己也会注意,不会有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情了——”还没等说几句,就被鞠婧祎竖起来的手指抵住了嘴唇。


 


“好啦,阿黄,我相信你,关于这件事,我们就不聊了,好不好?”


 


鞠婧祎摇了摇头,一口干掉了酒杯里剩下的红酒。酒精刺激之下,她的脸颊变得更红了,眼神也变得迷蒙起来。黄婷婷看着眼前如此的她,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口水,喉头一动,吞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明显。见了女友如此,鞠婧祎忍不住笑了,倾身过去用鼻尖蹭了蹭黄婷婷的脖颈,软绵绵的说道。


 


“好,不聊就不聊,但是我事先声明哦,是你不让我聊的,不是我没交代清楚的。以后你也不要说我什么都没跟你没讲……”黄婷婷想起了之前小鞠与自己大吵一架的事情,委屈的往后缩了缩,眨巴着眼睛看着她,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咦,求生欲很强哟~~”看着黄婷婷往后缩,鞠婧祎脸上的笑意更深,又往她的方向挪了挪,睡裙的肩带从肩膀上滑落下来,隐隐的透出一丝诱惑的味道,“好了,我知道,我们阿黄最老实了,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对不对?”


 


“那当然啦!”这回,黄婷婷终于有百分之百的底气回答鞠婧祎了,腰杆也挺直了许多,提高了音量应道。旋即又觉得自己这样的反应可能会被鞠婧祎吐槽太过直男,转而就放低了声音,腻腻歪歪的反问她道:“话又说回来啦,我们鞠总在外面这么久,有没有想我呢?”


 


“没有,一点都不想。”鞠婧祎冲她挑挑眉毛,故意说了反话。


 


“是么?不想我还大半夜打电话吵我啊?”黄婷婷伸手绕过鞠婧祎纤细的腰肢,把她扣在怀里,侧过脸轻咬了一下她的耳垂。


 


鞠婧祎被激得后背抖了一下,柔顺的靠在黄婷婷的肩头,手搭在她的手腕上,拨弄着那枚自己送她的手镯:“那你不也是一样?”


 


黄婷婷被她撩拨得几乎把持不住,手不老实得顺着鞠婧祎的后腰滑下去,落在她的翘臀上小心的抚弄着,却换了副一本正经的口吻说道:“不过,小鞠你今天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她这番话,却让鞠婧祎有些惊诧,一下直起腰来,略带慌张的反问“哪里怪?”


 


“唔——怪可爱的。”黄婷婷见了她的反应,愉快的炫耀起了自己最近学到的土味情话,顿时惹得鞠婧祎炸了毛,嗔怪着扬起手去捶打黄婷婷的肩膀,却被她一把抓住了手腕,拉到了怀里,用公主抱的方式抱了起来,大步的向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有一阵子没亲热过了,她自己也很急躁了。


 


但鞠婧祎仿佛比她还急,床笫之间的索求变得热烈主动。大概也是之前那杯红酒作祟,黄婷婷觉得鞠婧祎放得更开,就连缠绵时的声音都是甜腻异常,这惹得她愈发投入。待到结束时,整个人都汗流浃背,两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漉漉的。


 


“阿黄,其实我……”


 


情事过后,鞠婧祎蜷缩在黄婷婷的怀里,手指在她锁骨上来来回回画着圈,吞吞吐吐地说道。


 


“你怎么了?”黄婷婷倒是有些乏了,眼皮沉得睁不开,眯着眼睛懒洋洋的随口应道。


 


“哦,没什么。”鞠婧祎想了想,止住了话头,凑过去亲了亲黄婷婷的肩膀。若无其事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你不知道的事】婷鞠

嗷呜

一只大甜筒:

 




“今天的采访时间已经结束了,请各位媒体朋友散了吧,夜晚风大,早点下班回家。” 经纪人陪着笑脸张开双臂挡住身后那个瘦小的身影,还是架不住蜂拥而上的娱记把麦克风从各个角落里伸到鞠婧祎嘴边,从发布会门口到保姆车区区三十米,却被各大周刊的狗仔围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


27岁的她,中分金发大波浪,长裙曳地名利缠身,一个比娱乐明星还更受媒体关注的小提琴演奏家。媒体怎么会轻易放过她这张行走的饭票呢。


“没关系,再问几个问题吧,场外的媒体朋友也等了很久了。”鞠婧祎微笑着拍拍身前Judy姐姐的肩膀示意她让开,娱记的眼神瞬间涌起一股感激涕零的湿润,但这并不影响他们的职业精神。


“上次塞纳周刊拍到你和xxx一起进了酒店请问是什么行程呢?”


“碰巧遇到一起吃饭而已。”


 


“xxx导演在发布会上说下一部电影想请你跨界合作请问你愿意吗?”


“目前没有进军演艺圈的打算,抱歉了。”


 


“上次xxx在节目里透露最有好感的女生是你这种类型请问你怎么看?”


“我对他没兴趣。”


 


闪光灯咔擦咔擦响个不停,众狗仔急切地思索着有没有能炸出大新闻的问题,Judy心里默念一百遍我的小祖宗啊千万要按台本来啊,一边在身后掐着鞠婧祎的腰生怕她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


人堆缓缓向车门口移动,耳边此起彼伏地传来各种尖酸问题,鞠婧祎低着头慢慢走着,随意捡几个能听清楚的问题回答,态度坦诚而直接,一脸的随便你们写吧老娘无所畏惧。


 


“请问,你和黄婷婷现在还有联系吗?”


“……”


 


 


第二天Judy一大早就拿备用房卡刷开了鞠婧祎的房间把十多份娱乐报纸摔到她面前,所有头版都很默契地舍弃了挖到的八卦只登了一张照片。


鞠婧祎的表情特写。


在她听到那三个字以后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头望着提问的方向时被抓拍的瞬间,皱着眉头红着眼眶,眼神动情而深邃。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能躲媒体就别随便搭腔?”Judy暴走到分分钟能表演川剧喷火。


从被窝里挣扎着钻出来的鞠婧祎揉了揉眼,才拿起一份报纸,看了又看。眼眉一点点垂下去,嘴角一点点勾起来,突然笑出了声。


“我真上镜。”


她把报纸举到Judy面前,“早知道不拉小提琴了,我应该去演戏的。”拿手指戳了戳自己的照片,鞠婧祎戏谑地说,“你看这表情,多逼真啊,她看到一定会相信的。”


“小鞠……”


“不过,她应该看不到吧,她从来不看这种报纸的。”


“不是说好要把她忘了吗。”


“Judy姐你还老说自己要减肥呢你说了三年了做到了吗?”鞠婧祎笑得在床上打滚,Judy很配合的上去挠她痒痒,为了让她理直气壮地说这一串串眼泪都是笑出来的。


 


 


骄傲啊,真是感情里最不需要的两个字了。鞠婧祎知道这世上没有如果,但和黄婷婷分开后的这几年里她老是忍不住去想,要是自己当初能有那么一次主动服软主动去讨好她,是不是她就没那么累。


是不是她就会多挽留自己一次,在那个大雨滂沱的,不小心脱口而出分手两个字的夜晚。


 


“今天没有通告,待在酒店好好休息吧,想吃什么我去帮你买。”Judy摸了摸鞠婧祎的脑袋,轻声地说。


“不用了,今天我约了朋友见面。”


 


 


离约定时间过去了十分钟陆婷和冯薪朵才赶到了咖啡厅的包间坐在了鞠婧祎对面,浮夸地喘着气假装是小跑过来的,“哎呀,路上堵车,上海这鬼交通。”


鞠婧祎面无表情地掰开她们牵住的手,“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好吗?”


 


“你确定要这样?”


听完鞠婧祎的打算后陆婷眼睛瞪得和冯薪朵一样大,一脸你疯了吗的表情,掏出手机在鞠婧祎面前晃了晃,“青山医院电话多少?我看你需要急诊。”


冯薪朵把陆婷按住,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迟疑地问,“你想好见到她要说什么了吗?”


“我有好多话想说,也可能一句都不会说。”鞠婧祎苦笑着摇头。


 


过几天要飞去日本谈一个乐器代言,也就是多问了一句,才知道对方联系的翻译社刚好是黄婷婷的公司。鬼使神差的就开了口,能不能让Kotete做她的随身翻译。


 


沉默了好久,陆婷才挤出一句话:“你要是开口说复合,她一定会答应的。”


 


“不,不会的。”


“她和我们都不大一样,不会发泄不会撒气,她的心就像一座天秤,我在这头,所有崩坏的情绪在那头,当砝码一天天减掉直到我的分量不再那么重要……”鞠婧祎苦笑着望向窗外,“她就不会回头了。”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我不敢。”


“你知道吗,我这四五年都没有换手机号码,就为了有一天她也许会打给我。”


“而她分手后换了四个,上海的,南京的,上海的新的,东京的。我让晓玉一定每次都要转告我,每一个号码我都背得烂熟却不敢存在手机里怕喝醉了会打过去。”


 


鞠婧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被烫到舌头张嘴呼了呼气,继续若无其事地说,“她没有等我的意思,所以我猜,也没有回心转意的打算吧。”


看着她一脸平静地说出这番话,咖啡桌另一头的两人都唏嘘又凝噎,被捏住了喉头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恍惚间眼前的鞠婧祎和印象里的黄婷婷重叠了起来,冯薪朵有那么几秒失神,看到她们嘴角眉梢相似的下坠弧度,相似的无能为力的悲哀。


她很想告诉鞠婧祎事情不是她以为的那样,黄婷婷对她的爱和忍耐超出所有人的想象,只是那些牺牲隐忍的内情,她没对你说过,也不让别人告诉。如果生活是电视剧就好了,巧合早晚会解开误会,不管结局是悲是喜好歹有个交代。不像现在这样,自己夹在中间做着两个人的树洞,却只能守口如瓶。



唯一能安心一点的是,她知道黄婷婷可以照顾好自己,就像为了省几十块漫游电话费换了号码一样过着她平淡安稳的生活,会找到生命里新的东西来填补这段感情的空白。某些方面来说她真的很成熟,不像鞠婧祎那样不设心防,在几十个闪光灯下被拍到余情未了的眼泪。

    “你想怎么样呢?”
    “我不知道…”
    “你们分手四年了,她在日本也待了四年了,应该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了,说不定还…” 有了新的伴侣,冯薪朵把最后六个字咽了回去不忍心说出口。
    “我知道…” 鞠婧祎笑得很苍白。
    “我不是想打扰她的生活,也没有奢望她会回到我身边,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幻想吧,但是我不会再任性的要她总是依着我了。”



“我就是想,再看看她而已。”


 


 


从成田机场出来直接就被接上了车送去酒店,连东京的雨都没有沾到一滴。鞠婧祎把垫在腰后的靠枕抱在手里,仰在后座上看着窗外并不陌生的风景。亚洲脸孔,高楼大厦,东京不过是另一种语言的上海,没有太大差别,除了,这座城市有她。


洽谈合作的事宜安排在第二天,合作方很贴心的给她留出了时间好好休息。鞠婧祎把整个行李箱的衣服几乎试了个遍,还把Judy扣在房间里给她做参考。


“这条项链戴着会不会显得太贵妇了?可是不戴的话领子又空空的,穿鸡心领毛衣就是要配项链才行啊。”鞠婧祎一边拿衣服在身上比划一边碎碎念着。


“刚刚那件高领毛衣不挺好的吗,还省事,又换什么呀。”Judy眉毛拧成了一团。


“可是那个颜色和耳环不搭。”


Judy差点脱口而出你有病啊,想了想自己的事业前程还是深呼吸一下憋了回去。


“就穿套西装suit不行吗,咱们明天谈生意又不是走秀去。”


鞠婧祎哑口无言,并不敢告诉Judy姐自己私下跟对方约定了让黄婷婷当她们的翻译,否则Judy可能当场订机票把她打包回上海。


 


“早点睡觉吧。”


“好。”


目送Judy掩门离开后,鞠婧祎仍然坐立难安,想到明天就要见面了。见面了说什么呢,要握手吗,还是可以趁机拥抱一下,吃饭要不要坐在她旁边,以前的事好像聊起哪一句都不妥当,但要是两人像普通工作伙伴一样客气只谈公事的话,她会发疯的。


给冯薪朵打电话求救,她只给了一个忠告,有什么话,想好了后果再说。


好像身边的人都不看好她们复合似的。


也是,27岁毕竟不是还可以荒唐胡闹的年纪了,何况以她如今的知名度,一举一动都要担着上热搜的风险。


可是这么些年过去了,我变了,她也变了,凭什么说现在的我们还是做不到互相体谅呢。


她起身去酒柜里取了红酒和杯子,坐到落地窗前用毯子把自己裹好,橡木塞揭开后滚落到地上也没有被拾起来,酒泛着沉郁的红在高脚杯中心打着转上升,夜幕里零星的车灯,葡萄生涩的味道,酒精在脑子里冲撞的灼烧感,和一个害怕提起的名字。


都是失眠的前兆。


 


如果合作方的鸽子放得不那么突然,鞠婧祎也不用浪费那么多粉底遮瑕来盖自己惊人的黑眼圈了。既怕妆容太浓,又不想看上去神色太过憔悴,这真的很麻烦的。


 


第二天的见面,直到礼仪小姐缓缓拉上了会议室的大门,鞠婧祎也没有从眼前那排面孔里找到一个可能是她想见到的那个人。


“黄婷婷呢?我是说,你们翻译社的那位Kotete。”鞠婧祎环顾了一圈,失魂落魄。


刚说了一句咖喱味的“你好”并伸出手掌准备握手的日本大叔愣住了,虽然听不懂鞠婧祎说的什么,但这质问的语气显然不是太友好。


“快翻译啊,问他啊。”鞠婧祎扯了扯身边的陌生翻译大叔的衣角。


一阵叽里呱啦和对方小心翼翼赔的笑脸,鞠婧祎才知道黄婷婷说自己得了急性肠胃炎推脱了这个工作。


后来的话她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合约,报酬,工作任务,她只跟Judy交待了一句你看着办吧。


鞠婧祎很努力地控制自己才没有把刻在脑子里那个电话号码拨出去,会暴露自己有多关注她的,这样一点都不酷。可是不能把话说清楚同样让她别扭得想挠墙。


你是不想见我,还是不敢见我。


 


 


“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像个劫持了公主棒打鸳鸯的老巫婆似的。”从翻译口中得知了这段小插曲的Judy故作轻松,想缓和一下车里的气氛,从会议开始到现在驾车离开,鞠婧祎好几个小时都没说过一个字了。


“今天那个日本人可逗了,他说朋友教了他一句中文表白,叫‘我来买单’,笑死我了,还以为是我喜欢你之类的呢。”


“唉,最近,天气太冷了嘛,不小心吃坏肚子还是挺正常的。”


“……”


努力活跃气氛却得不到回应的Judy感觉自己尴尬癌马上要犯了。叹了口气拍了拍前排司机的肩膀,“小张啊,放点音乐听听,凤凰传奇什么的。”


 


鞠婧祎终于给了点反应制止了这一行为。 


 


“什么时候回上海?”


“呃,明天下午的航班,过几天有个珠宝店的活动要出席一下。”Judy说话间偷偷观察着鞠婧祎的表情,好像也没有什么异样。


 


到了酒店门口,鞠婧祎走到前面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把包甩了进去,对司机说:“你去里面点个套餐,算我的,车借我开会儿。”


“你想干嘛?”Judy吓了一跳死死扒住车门。


“我兜兜风散散心不可以吗,好不容易有空来趟东京,总要转两圈看看吧。”


“那我陪你一起。”


“不用了。”鞠婧祎拖长了尾音,像应付唠叨的家长似的。“我都27了Judy姐,我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好吗。”


“我不会给你搞事情的。”她把安全带系好,对着窗外粲然一笑。


 


东京离秋名山几百公里,大概来不及过去感受一下头文字D的场景了。


这部电影她陪她看了无数遍,因为是杰伦颜值巅峰时期的作品。到后来每个布景每句台词都记住了,她还是乐此不疲的在无事可做的周末播放这部影片。


那时候才刚刚毕业,鞠婧祎跟着小乐团东奔西走的演出,黄婷婷在家抱着辞典翻译一篇篇产品说明书。你说她怎么就学不会做饭呢,都那么穷了还得天天点外卖,不是说好了困境会激发出一个人的潜力吗。


在亮起红灯的路口踩下刹车。行人们慢慢悠悠地从车前面走过,说着笑着。一月的东京是最冷的时候吧,手要插到爱人的兜里才能暖起来,真奇怪。她又想起那条围巾了,难看的要死,也就是黄婷婷仗着长了那么一张脸才有恃无恐的戴着这些东西,想到这鞠婧祎忍不住笑了出来。


可能人上了年纪真的会变得怕冷吧。这些年好多人排着队送她名贵的丝巾和大衣,怎么就没有那条小破围巾暖和呢。


红灯过了,鞠婧祎还发着呆没有启动车子,后面不耐烦地按起了喇叭。


她把手机拿出来,清空了所有联系人,然后一个键一个键地按下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在姓名那栏输入“KOTETE(Tokyo)”。


存好了以后把手机放在旁边支架上牢牢固定住,她才松开刹车向前行驶。


 


《大话西游》快结尾的地方,紫霞仙子明明认出了至尊宝,他却还要装作不是这样。


朱茵噘嘴生气的样子真是好看,她说,我不信你会这样对我,然后把剑架在脖子上作势要刎下去。几年前大话重映的时候鞠婧祎捧着爆米花在电影院哭得稀里哗啦,而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个容易感动容易冲动的懵懂少女了。


成年人做事,要考虑后果,要想清楚值不值得。


如果孙悟空没有赶到身边,紫霞仙子那一剑真的会割下去吗?


 


鞠婧祎笑着摇了摇头,真是狗血剧情啊,然后一拧方向盘撞上了路边的防护栏。


 


 


 


 


突然接到那样一个乱七八糟的电话,谁都会以为是骗子吧。


一个陌生的号码,来电人前言不搭后语,慌慌张张的嘱咐她带上钱去xx医院。黄婷婷随口敷衍了几句就匆匆挂断。


自己在东京的朋友屈指可数,怎么会有人突然出了车祸,手机里还只存了自己的号码呢。


黄婷婷把手机往旁边一丢就继续搅弄她的晚餐,燕麦酸奶加坚果仁,虽然搅得看起来一点食欲都没有,好歹是安全的。自从刚毕业那会儿尝试学做饭把厨房炸了以后,她好多年没再碰过电磁炉。心念一动,突然想起她冲进厨房抱住自己紧张地问没事吧的样子。


明明想见,为什么要躲着呢。


她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比刚剥下来的杏仁壳还苦。


其实也不是不能见啊,只是见一面又有什么用呢,她们之间的甜蜜和酸楚,哪一句旧叙起来都是要命的。黄婷婷有时候会讨厌自己是这样的实用主义者,把后果和代价拎得那么清,什么事都是朝着为她好的方向努力,把自己的情绪一摔房门锁在心里。


四年前,听到分手两个字的时候,她并没有小说里写的那种心乱如麻,反而是大脑CPU高速运转,一分钟后,平静地点头,说好。


 


冯薪朵后来听完这段陈述直接无语了。


“黄婷婷你简直了,真的,你比定海神针还直。”


“我咋了嘛。”得到这样的回应黄婷婷觉得自己很委屈。


“女孩子生气的时候说的分手怎么能当真呢?你就抱抱她哄哄她让她冷静下来再决定就好了,谁要你考虑她事业发展有你没你是不是更好啊,你是谈恋爱还是竞选道德楷模整天想那么多你不累得慌啊?”


 


四年过去了还是一点长进没有噢。


她曾经也想做一个很酷的人,把堵在她们家门口的狗仔摄像机全部砸掉,去网上开个账号把周刊报纸乱写的消息全部澄清,义正言辞地训斥网友能不能把关注点放在鞠婧祎的演奏才华而不是她们的花边消息上。


可惜话语权并不在她们手里,这一点几年前她就清楚冷静的知道,所以这种陨石撞地球的酷有什么用呢。她不会为了自己的爱情,去牺牲小鞠的事业的。


黄婷婷希望下辈子自己不要再是这样的滥好人了。


 


拿勺子刮了刮碗壁,一份酸奶燕麦粥根本就吃不饱啊,她琢磨着是叫个正儿八经的外卖,还是再吃点零食填填肚子。


这时候那个“诈骗”电话又打过来了。


好吧就冲着这份锲而不舍的精神,黄婷婷决定再给他一次表演的机会。


换了一个声音,自称是医生的人说那位车祸患者已经醒了,但好像听不懂日语,问她能不能过来处理一下。


黄婷婷心突然揪了起来。


问好了医院地址和病房号以后挂断了电话,黄婷婷拿APP查了一下这个号码的来源地,是上海。她拿上手机和钱包就冲进了东京零度的雨里。


 


“虽然安全气囊弹出来撞到了头,但我们已经检查过了没什么大碍,幸好前面车窗玻璃没有撞碎,主要是一些皮外的擦伤,等她情绪稳定下来随时可以出院的。”


“好的,麻烦您了。”黄婷婷手抖了半天才掏出来银行卡付了医药费,一方面是心还紧着,一方面是刚刚在路边打车冻得。


 


重逢加探病,多么煽情的场景啊,在韩剧里是要配三分钟的背景音乐来深情凝视回忆过去的。只是看到出现在门口的黄婷婷那淋成了条形码的刘海和脚上的人字拖,鞠婧祎没忍住笑出了声。豪放的哈哈哈响彻整个外科住院部。


黄婷婷不得不跟走廊上吓得停住脚步的医生护士鞠了几个躬连连说着斯密嘛散(对不起),赶紧进来掩上了房门。


 


“你瘦了。”


“你疯了?”


 


两句话几乎同时响起,两个人都愣住了。


看到黄婷婷皱紧的眉,鞠婧祎下意识就撅起了嘴。虽然不再是适合撒娇卖萌的年纪了,但看到她的那一刻,鞠婧祎觉得,过去的种种都扑面而来砸进她怀里让她回到了18岁初见的夏夜。


除了更瘦了一点,脸部线条更挺括了一点,时间竟像未在她身上留下什么。


 


黄婷婷慢慢在病床边坐下,身上还带着外面雨水的寒气,这样子真是挺狼狈的,所以鞠婧祎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让她怪不好意思。幸好,病床上那位头缠绷带的伤员形象也没好到哪去。


“还疼不疼?”


鞠婧祎抿着嘴眨着眼点点头。


“医生说问题不大,好好休息几天就行了。”


鞠婧祎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


黄婷婷叹了口气,把桌上碎了屏但还顽强活着的iphone递到鞠婧祎手里。


“给你经纪人打个电话吧,她一定很担心你。”


连这个温柔的声线都没变,还是那么笃定而不留余地。


 


“好。”鞠婧祎轻轻笑了一下接过了手机,在短信收信人里输入了Judy的号码。


 


【对不起Judy姐,但有些事情我必须解决,不用担心我,我很好,等我再联系你。】


 


然后她一挥手把手机从开着通风的六楼窗户扔了出去。


 


呐,现在我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只有你了,你看着办吧。


 


 


“能把恋爱谈出黑帮火拼你死我活的架势,啧啧,不愧是我们小鞠总啊。”屏幕那头的马鹿忍不住鼓掌称奇,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你们要是给不了什么好建议就拜拜吧。”鞠婧祎伸手作势要关掉跨国视频通话。


“诶别别别,让我们再瞻仰一下你的英姿。”


 


听见说话声探头进来的黄婷婷问了句:“谁啊?”


另一边两人立刻大呼小叫起来:“阿黄,是我,看看我,小鞠把镜头转一下。”


听出是陆婷和冯薪朵的声音,黄婷婷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不予理会。“我下楼买点吃的回来。”


“嗯。”


 


鞠婧祎把被子角掖得更严实了一点,往里缩了缩身子,无聊地抠着黄婷婷的ipad壳,她还是没事的时候手里习惯抠着东西。


“不过,你不是说只是想再见她一面吗,现在整这么一出,准备怎么收场?”冯薪朵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地问她。


    人在摆脱了外界的压力束缚时就容易放飞自我。鞠婧祎厌倦了那样举止得体,小心翼翼,就这么一次吧,不想再等谁来安排了,哪怕命运不给机会,她也要争取。


一开始的确只是想见一面,甚至做好了会尴尬,客套,生分的心理准备。没想到她会外套和鞋都来不及穿就赶到医院来,冻得嘴唇发紫,还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望着她。


那一眼对视鞠婧祎知道自己完了,像赌徒尝到了甜头,不赌上全部就没办法停手。


“我反悔了,我现在想和她重新来过。”


 


 


时间终于慢下了脚步,鞠婧祎能从普通的一天看到黄婷婷过去的每一天,起床,洗漱,早餐,工作,午餐,工作,洗澡,看书或者看剧,睡觉。这让一年有三分之一睡眠在飞机上进行的她很是羡慕。这样一来也没有必要问对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了,还不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干净的单身公寓,朝九晚五的工作,也读书看剧,和一些朋友偶尔小聚。而鞠婧祎的过去,黄婷婷也没问,这几年的周刊报纸已经记录得很详细了。


两个人的相处只是像老友一样平静,任谁也不会猜到她们曾是一对爱侣,没办法,你永远治不好一个装傻的人,黄婷婷不想谈的事她总有办法轻描淡写地带过。不过,这样已经很好了。


像在一座无人打扰的孤岛上,只有她和她,这样已经很好了。


 


“我什么时候能吃上寿喜锅啊?”


“等你头上绷带能拆掉再说吧,这样出去不怕被记者拍到呀。”


黄婷婷把拉面挑进勺子里一口吃掉,抬头看见鞠婧祎脑袋都快埋进碗里了,提着兜帽把她扯了出来,“噫,要沾到头发了。”


被提起来的小鞠嘴里还咬着拉面,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差点忍不住要替她擦掉嘴边的汤汁了,黄婷婷顿了顿,还是把手边的纸巾递了过去,正直地戳了戳嘴角说,“这里,沾到了。”


对两个奔三的人来说,这种互动已经有点辣眼睛了,黄婷婷觉得自己营造了好几年的高冷不好接近的形象又坍塌了。鞠婧祎倒是蛮享受的,不用再做独当一面的鞠总,不用再维持八颗牙齿的完美微笑,就算分手了,两人还是会不自觉进入从前的相处模式,撒娇黏人的猫咪和她无微不至的,什么人呢,黄婷婷,你现在算是我的什么人?


 


半个月以后鞠婧祎额头的伤口已经痊愈了,连带着身上七七八八的擦伤扭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她开始缠着黄婷婷要去富士山看雪,好像全然忘了她们是ex的尴尬关系。


看着她满心期待的样子,黄婷婷也不忍心直接泼冷水,只是一直推三阻四支支吾吾着。心里却打定了主意不会去的。


不能一起去看雪啊,初雪天是她们的纪念日,现在都拒绝不了的话,到时候面对“复合”两个字又怎么说得出不呢。


即便是分开了这么久她们依然了解彼此,知道对方每一个眼神的意图。一个在努力挑起,一个在努力回避,那就看谁更有耐心喽。


 


 


“你的工作怎么办,还不回去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啊,就当是休假了,你别操心好不好。”


 


 


下班从地铁站出来黄婷婷照旧去了附近的便利店买东西,毕竟家里养着个天天宅着边看剧边吃零食的家伙。好像是交班后的小哥换了商品的摆放位置,她转了好几圈也没找着要买的水果罐头,却不小心听到身旁大婶的闲聊。她本来会快步走开避免偷听嫌疑的,如果不是对话里出现了熟悉的kiku。


 


“你听说了吗,那个很有名还长得漂亮的小提琴家,好像来了东京以后就失踪了。”


“我知道我知道,听说现在好多个活动方在管她们公司要人,给不出说法还要打官司索赔呢。”


“也不知道是出事了还是怎么了,连公司都联系不上,可真是吓人。”


 


黄婷婷回到家把购物袋把沙发上一扔,正猫在另一边举着ipad看视频的鞠婧祎吓了一跳,探出脑袋看了看她,“你怎么啦?”


“你留在这边的事,没跟公司商量好吗?”


黄婷婷不会发火,但当她的声音这样冷冰冰的时候已经是终极生气形态了。


“我……跟Judy姐打过招呼了呀。”鞠婧祎举起ipad挡住脸,只露出一对写着小可怜的眼睛。


“无故爽约还玩失踪,你知道信誉损失的代价有多大吗?你还想不想混下去了,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呢?”


房间的气氛一下降到了冰点,空气冻住了一样让人呼吸困难。


鞠婧祎慢慢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认真地看着黄婷婷,她要的情绪宣泄和摊牌终于还是来了,尽管意料之外。


 


“你不喜欢我在这陪着你吗?”


 


黄婷婷移开了目光,鞠婧祎的眼神里有让她不能承受的东西。


 


她深深呼吸了一下,把钱包里的现金都放在桌上,“明天下午四点有一班机飞上海,司机能听懂成田机场,去了就找中文柜台买票。”然后努力克制住回头的欲望,直接回了卧室把门轻轻带上。


 


Ipad和手机都忘在了客厅里,可是现在出去拿也太丢人了,黄婷婷抱着腿坐在门边,脑袋搁在膝盖上发着呆。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窗外透进来的夜色比海还深,这个偏僻的公寓,以前没觉得安静是这么让人窒息的东西呢。


直到听见另一边卧室门开了又关上的声音,眼泪才啪一下掉出来。


黄婷婷抬手抹掉,吸了吸鼻子笑了一下。


 


没关系,不要哭,你做的是正确的事情啊。


 


 


“工作都做完了吗?”


黄婷婷抬头对上老板善意提醒的目光,对方朝她手里的手机努了努嘴,她只好放到一边。还有一个小时,去上海的航班就要起飞了。


你该到了吧,应该已经过安检了,反正也来不及了,还有什么好惦记的。


 


但迎来结局那一刻还是没有自己想的那么洒脱。


 


【如你所愿了】


 


纸条上只写了这么五个字,黄婷婷读了好久,久到颈椎传来的酸痛提醒她,喂,抬头吧,都过去了。


你说你那么小一只也不占什么地方,为什么一走了房间变得那么空呢。


突然就想到那句话,你走了也好,不然总担心你会走。爱果然让人变矫情了。


 


黄婷婷把双肩包卸掉,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终于可以好好哭一下了。一直当个大人好累噢。她把抽纸抱在怀里方便擦眼泪和鼻涕,弓着背盯着脚下的地板,这样子要是让人看见又要被说直男坐姿了,想到这忍不住笑了一下,管他呢,在自己的安全空间里想怎样就怎样好了。




所以忙着哭得稀里哗啦又莫名其妙突然笑几下的黄婷婷,并没有发现窗帘动了一下。一双毛绒拖鞋出现在她的视野范围内,是她接小鞠出院那天在附近随便买的,被评价丑但是很暖和的那双。




鞠婧祎轻轻地搂住了黄婷婷的头,肩上的衣服被她满脸的眼泪打湿了。


 


“你输了。”


  


 


 


 


 


 


 


 


 


 


 


 


 


 


 


 


 


 


 


 



低温烫伤.

题目像被印在脑海里

森町虾饺_:

双向暧昧吧大概。HE。写得不好。不要骂我。QAQ




爱意生长出了裂痕,热情被过分消耗磨蚀,迟迟不能盛开的花,再耐心的园丁也再无法倾尽情思去灌溉。




冯薪朵忽然忘记了这么长的时间里她到底在盲目地等些什么。




似乎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陆婷靠在椅背安静地看她收拾东西,被捡拾出来的大多是二人一起买的物品,有一张是前年拍的合照。相片的背景是一个海滨小镇,当时天气不太明朗,把笑脸映得阴沉沉的。冯薪朵总不太喜欢,总念着有机会再与她去拍一张。





可海滩的潮涨潮退日出月落都多少次了,这个机会也终于随着被卷进盐水里的海沙再也没有了。





从前被珍视地戴在脖颈上的银白色项链也取下了。曾经它是多么矜贵的礼物,被郑重地安放在心脏之上,受尽主人呵护。




现在只得被随意地丢在冰凉的茶几,再是放进灰暗的盒子,直到光芒褪尽也没人看一眼。




冯薪朵走近门边,那窝在毯子上的英短慢悠悠地站起身靠近她的脚边缠着她撒娇。冯薪朵蹲下身抚摸它毛茸茸的脑袋,温柔地对它说不会再回来了。




上一次冯薪朵与它讲话还是因为它打翻了便盆里的猫砂,冯薪朵伴装生气地说你再这样我就不要你了。




这次是真的不要了吧。





可它现在已经很乖了,不会再惹人生气了。






“陆婷,生日快乐。”




临别时冯薪朵的声音沙哑,眼里灿亮的星光随着大门关上的那一刻被吹灭得仿佛从未燃起。她留下一块小小的蛋糕,蛋糕盒上放着一串钥匙,她以为陆婷今日能快乐。




灰色的小猫像是察觉到了些什么,它虔诚地蹲在门前凝视门上的木纹,像不知情的孩子盼望母亲还会回家,回来时还会给它带来有趣的玩具。





陆婷站起身去将它抱在怀里,如往常一样摩挲着它的皮毛。





“都怪纳豆不乖。那个姐姐不会再回来了,以后再也没有人陪你玩了。”






没有人陪你了。





陆婷忽然才开始想哭。





她将蛋糕盒上的钥匙收进口袋里藏起来,打开盒子吃着没有烛光无人庆祝的生日蛋糕。南方的冬天,常温的蛋糕,像吞冰碴子一般冷。




她不是那么喜欢沉默的人,可是这次她像哑了声音,没有激烈的争辩也没有一句挽留。




有些后悔了。她遗憾在这暧昧的两年时间,没有真正地与她像情人般地在一起过,没有给予过她一句清晰的喜欢,一个用心的亲吻,只送赠了她数次的拒绝与模糊的伤痛。




自以为的温柔,傲慢的撒娇,换取了一场两败俱伤。





冯薪朵与她说自己是真的累了,累得连开心的力气也没有。于是从今往后,没有拥抱,没有陪伴。





没有人甜丝丝地喊她陆医生,没有人与她抢一起订的牛奶里面最好喝的草莓口味,没有人顶着惺忪的睡眼陪她看星星月亮。





可是她现在不想要牛奶也不想看星星月亮,她为自己点起了蜡烛,歪扭地插在软棉的芝士蛋糕上许愿那个甜丝丝地喊她陆医生的人能回来陪她吹灭生日烛光。




她终于发现自己原来不够聪明,直到心空缺了一大块才肯承认自己百分之九十的欢喜与爱都关乎那个女孩。




来不及了。






凌晨三点的陆婷蜷缩在沙发上看电视,没有开灯的房子里只有电视机放出亮光,枕在她怀里的猫阖上眼睛蹭着她的手背撒娇。因而使她想起冯薪朵从前也爱这样,陆婷又想哭了。





气象台正在播报明日的天气,明日城里开始回暖,大部分地区有太阳。




可是今晚很冷,外面下了很大的雪,冻死了陆婷在门前栽的几株玫瑰。






六日の菖蒲、十日の菊


意思是節慶過後的余花已經沒用,一切都太遲了。





人总是等到来不及了才决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陆医生最近变得有些无情了。不再像以前一样关切她的病人,不再像以前一样照顾她的同事。到最后甚至辞了医院的工作,不知去向,没有行踪。





陆婷订了一张单程车票,去往前年去过的那个海滨小镇,独自一人。




临海城市常常台风频作,到达海边的时候天气依然不明朗。没有阳光的天空是森冷的蓝色,月牙在云团背后透出些许微凉的亮光,像极了日系杂志里淡漠的色调。




海风开始吹,她又开始想起了冯薪朵。想起自己唯一给过她的承诺就是等医院工作不太忙以后陪她去日本看夏日祭的烟火。




当然是没有实现啦。





陆婷觉得有些好笑,捏扁了手上一个饮尽的啤酒罐用力丢进海浪里。身旁的塑料袋还有些零食和一盒纸质包装的手持烟花。随便买的。





烟花被一根接一根地点燃,她麻木地看着银白色的光芒在眼前绽开又重归黯淡,充斥着火药味的雾弥漫后消散。转瞬即逝的美丽,总是短暂的,留不住的。





到最后一根也灭了。




但她还是能听见声音,噼里啪啦的,刚才微弱的火光像在身体哪个地方灼出了伤口。是心尖吧。





淡季的风景区旅人稀少,偌大的沙滩上几乎只能看见她瘦弱的肩膀。陆婷抬起头四处张望,找了许久以后发现稍远处的地方还有一对情侣在接吻。在夜幕里,海浪边,星空下。浪漫的很。




然后她闭起眼睛看见以前坐在这个位置的时候身边还有人倚在她的肩膀,睁开眼她转过头往身边抓了一把,拥住了冷冰冰的空气。





于是这一刻她忽然有些明白寒冬里那个对着燃烧的火柴许愿的小女孩发现自己眼前的一切都是幻影的心境。




什么叫恐慌。是以前触手就能感受到温暖的人现在变成了遥远的白月光,做梦也得不到。




喉咙有些难受,像有血哽在里面。绷不住了。




“我爱你…”




其实是很简单的音节,为什么从前那么艰难地总发不出来。




“冯薪朵我生日不快乐,我哪一日都不快乐。”




“我爱你,是真的。”





太迟了。





陆婷一遍又一遍重复,歇斯底里地将声音从响亮喊到沙哑。只是没有回应,重重的心事被卷进汹涌的海浪里,被告白的人也无法知晓这份喜欢。




玫瑰将自己保卫得太过完美,最后被身上锋芒的刺尖亲手杀死。








冯薪朵其实有些后悔,这场离家出走的戏码上演得太过决绝。





朋友发微信告诉她陆婷辞了职,冯薪朵不知道她去了哪。指尖在屏幕上乱点,无意间在个人资料一列看见了自己的头像。相片是陆婷帮她拍的,她舍不得换下来。




下班的时候经过经常光顾的饮品店,店主憨笑着问她是不是照旧,冯薪朵点点头说是,提醒他四季拿铁要加热。三分钟后拿到了全糖梅果绿与四季拿铁,拎起包装袋时才发现她只有一个人了,喝不完的。





四季拿铁不是她喜欢的口味。陆婷喜欢。秋冬季节温度太冷,要加热。




冯薪朵记性真的不好。把关于她的事情记得牢固,忘了自己已经与她分开。




新租的公寓离公司有些远,走到一半的时候开始头晕。今天穿的高跟鞋太高了跌跌撞撞地崴到了脚,倚在墙边休息的时候想起加班太久还没吃晚饭,低血糖一犯起来又开始冒冷汗。




这些事情以前都是陆婷帮她做好的。




发信息提醒她工作再忙好歹也得叫个外卖,早上临出门前在她的手提包夹层里放一盒水果糖。




依赖性。




冯薪朵的心被搅成一团乱麻。她怪责自己为什么每时每刻都会想起陆婷,说服自己陆医生对普通病人的照顾也是那么悉心。




她需要爱。偏爱。




她需要温柔。独宠。









“说实话。你其实是不是吃醋了?”





友人约她出来吃饭,听她诉说起与陆婷那段暧昧纠缠的故事,到了故事末尾不由得发出疑问。冯薪朵低着头把碗里的生鱼片捣得稀碎,闷闷地出了声。





“我吃什么醋,我哪来的资格管她的事情。人家根本没有说过喜欢我,胡乱地打搅了那么久,我累她也累。”





冯薪朵呼了一口气,转而望着窗外的繁华发呆。服务生端上一杯可尔必思,酸酸甜甜的饮料,她曾最喜与陆婷共饮一杯。外面交通灯转红的次数太多啦,冯薪朵为此竟然迷迷糊糊地哭湿了双眼。




她不要喝可尔必思了,挥手叫来了日本清酒,打算不醉不归。可是她酒量太差了,喝了几口就开始哭诉着撒野。





“是啊,我是吃醋了。”




“可是那又怎么样,能怎么样。”





她气陆婷凭什么与她不认识的朋友外出同游好几天也不给她打一个电话,她气陆婷为什么要给追求者笑脸看,她气陆婷为什么要她承受无故冷战的酸楚,她气陆婷不答应她的告白却又对她好到使她乱了分寸。




凭什么,为什么。





她气自己。气自己没本事索取到对方一句认可的情话,气自己没力气留住对方的温柔。





“我知道她喜欢我,但是她爱自己…”





“为什么没有让我不要走。”





“陆婷你能不能抱我回家,好晚了朵朵想回家…”





冯薪朵趴在桌子上醉得半梦半醒,梦里不知看见了谁的模样,傻乎乎地笑了起来。口齿不清地呢喃,想要索取一个拥抱,张开双臂却扑了个空。





23:21,冯薪朵想见她。





无数次地将电话拨出去,几秒后匆忙挂断。她害怕,怕电话接通,怕电话那边的声音冰冷得不如从前。于是在这一刻忽然觉得一直渴求的爱情像可怖的洪水猛兽,人在它的面前孱弱得似偷生蝼蚁。












凌晨两点睡不好,冯做了一个梦,噩梦。半夜起来看手机,相册里的相片没有删,一张一张地翻,一声一声地啜泣。微信聊天记录里全是日常对话,嘻嘻笑笑打打闹闹,回不去了。





负面情绪要将她的精神与躯体分开,混混沌沌地难受,像胃疼时一样酸胀难耐。




辗转反侧睡不着,怪床垫太硬,怪被子太薄,怪枕边没有怀抱。哭得有些累了,眼皮沉沉往下坠,等这时候才有些困倦的意思。脑海里开始浮现梦境,是个温暖和煦的午后,陆婷靠在窗边逗猫,抬起脸时依依稀稀地勾勒出柔软的笑意,冯薪朵想伸手去触摸,只是还未看得足够,一切又像灯火倏忽熄灭般地变得晦暗。





猫不见了,人不在了,午后阳光也消失了。




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将她拉回到寂静冰冷的现实深宵。




瞥了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冯薪朵有些烦,果断地按下挂断键。隔了两三分钟,同一个号码又打了过来。





神经病。




“谁啊?干嘛啊?”




怀着怨恨接通了电话,那头没有人声,只有窸窸窣窣的杂音,冯薪朵正准备挂断,拨电话的人开了口。



听上去是个状态不清醒的女人,一直在胡乱地无意义地重复唸着冯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唸得听的人心碎。再挂断的时候冯薪朵双眼通红。




不会错的。




沙哑的,夹杂着哭腔,熟悉的声音。




不会错的。




是陆婷。







往常应是那样的。冯薪朵大约知道她在哪。




脑内提示了关键词,直觉没有一次像现在那样灵敏过。冯薪朵挂了电话就去找,盲目地冲动地在深夜的街道上奔跑。



换季的南方昼夜温差很大,前两天下过的雨水还积在叶底,晚风吹过是湿绵的寒意,凉嗖嗖地往低领的衬衣里钻。脚尖开始发冷,接触到鞋底时一阵麻木地僵,她攥紧了手上为陆婷带的外套。




来来往往的车灯映得她失焦,街边昏黄的光线指引着前行,步伐放缓到停下,红漆的电话亭,像电影里的画面。




找到了,就在那。




狭小的电话亭里,




她要找的人,她要爱的人。找到了,就在那。





冯薪朵忽然开始想转身。





那种对爱的恐惧再一次涌上心头。不敢触摸,不敢前行,如履薄冰。她害怕陆婷想要看见的人不是她,她害怕陆婷会推开她,害怕陆婷会不愿意将手上这件外套穿下。




更害怕,被亲口诉说她不爱她。





但是来不及了。时机在犹豫与假想恐惧间错失,只是三两分钟的时间,冯薪朵转过身,电话亭已经没有人了。空空荡荡的,像她的心。





冯薪朵要往来时的路折返,第一步刚迈出去甚是艰难,再迈出第二步时被撞进了个怀抱。抬起头的一刻,眼里化开的泪花掉了下来。






“回家了,好不好。”





陆婷抱着她的腰,低声在她耳边温柔地呢喃央她答应。酒醉昏沉的模样完全没有了往日姿态,一时倚在她的肩膀伴装睡觉一时又横蛮地向她索吻撒娇。没有带妆的脸庞憔悴不堪,冯薪朵想问她到底喝了多少。





“朵朵我给你唱首歌吧……”





“嗯…我辞职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对那个实习小医生太好…还有我就…我…我真的好喜欢你啊…”




“……哎呀冯薪朵不如你也不要干了吧,我看见你们部门那个死高个给你打招呼就烦…真的好烦呜…”




没有逻辑似地胡言乱语,冯薪朵搀扶着她像哄小孩一样什么都说好。





陆婷一路上无缘无故地哭了又笑,笑了又哭。到最后开始扣着冯薪朵的掌心,一条一条地数起愿望来。




说想要在夏季的海边接吻,想要带着胶片相机四处旅行留下许多漂亮的回忆,想要在星空下的游乐园登上摩天轮的最顶端,想要在寒冷的极地相拥看曙光。她说,这些事情都想要和她一起做。




她说,想要和她一起。





“好。”




冯薪朵轻声应承。




这个秘密只有月光知道。








“你不是都答应了吗。”



“那是你喝醉了,记得不清楚,把梦记成现实了。”



“那我试着美梦成真。”









陆医生最近在公寓附近租了个铺位,开了间私人诊所。地处住宅区,生意仍算得上红火。听闻还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陆医生一天只接十个预约,她要留下时间与朋友吃晚饭。





不知道是什么朋友。





陆婷今天心情好,路过便利店的时候给她买了她爱吃的小零食。南方的冬天爱下些碎碎的绒雪,雪花湿绵地落在肩上,化成水后比雨还要冷。





她把手从大衣口袋里伸出来好几次,对着商铺的反光镜面端端正正地整理系在脖子上那条别人送的围巾,倒是不觉得有多冷。





目的地是市中心一间很有情调的西餐馆,靠近落地窗眺望时能将城里璀璨的夜景尽收眼底。陆婷来得早,漫无目的地坐在位置上等候,耳边悠扬的小提琴乐声听得她想睡觉。





还不来吗。





塞车塞到什么时候啊。





陆婷低着头有些恍惚地与她聊信息,耳边悠扬的乐声渐渐止顿,餐桌前的椅子忽然被人拉开坐下。抬眼是一片刺目的粉色,陆婷的笑容还未完全绽开就已然僵在嘴边。




my  god。






“好巧啊~小鹿baby——”






孔肖吟踩着高跟鞋亲昵地向前搂住她的脖子,打着腻味又浮夸的招呼。陆婷翻了个白眼,要将她推开,偏偏祸不单行,另一把甜丝丝的声音又在她的身侧响起。





“陆医生,女朋友吗。”






冯薪朵原来已经站在她的身后,甚至目睹了过程。她温和地笑了开来,托着腮看两人深情拥抱。嘴上说着羡慕祝福的反话,行动却带有宣布主权意味地选择了坐在陆婷身旁的位置。





死定了。





陆婷笑得苍白无力,困窘着与冯薪朵解释那只是普通朋友,打眼色示意孔肖吟赶紧离开。可偏偏她不依,说着附近的餐馆全都没有位置了,冯薪朵也牵着她的手让她留下,一口一个小孔。





满载情调的餐馆,像没有硝烟的战场。





陆婷与孔肖吟是相识多年的旧友,冯薪朵心不在焉地看着她们交谈,咬下放凉了的牛肉块。她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硬是要将人留下的做作行为了。





无聊的紧。隐在餐桌底下的左手开始坏了心思,胡乱地动作。她小心翼翼地去勾陆婷的小指,轻挠她的掌心,看她红了耳尖拼命忍耐的可爱模样。





“怎么了。”





“没什么。”





冯薪朵的动作没有得到制止,于是更加地得寸进尺。她的红色高跟鞋是新买的,她翘起脚用鞋尖的漆面去磨蹭陆婷的小腿,若有若无地撩拨。





就算被发现了也不会停止,只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声音又轻又软地问她不可以吗。





“陆婷,不可以吗。”





冯薪朵抬起头与她对视,圆溜溜的眼珠子像水一样在眼眶里晃荡。笑起来时是一张很乖巧的脸,引诱人将天底下最深藏的宝贝挖出来送予她。




陆婷觉得她有些过分了。





“你说呢。”




她今天穿了很漂亮的裙子,陆婷从一开始就看见了。这里四处都坐满了人,在举杯饮酒,在品味佳肴,在暗地里调情。





没有眼睛会发现的。




所以她肆无忌惮地把手放在冯薪朵的腿上,摩挲长裙的质地。一边面不改色地与孔肖吟交谈,一边隔着丝袜用指尖在冯薪朵的腿上画圈。





隐在桌子底下的动作不曾停止,聊到有趣的笑话时却故意笑给了冯薪朵看,露出两颗狡黠的小尖牙,像极了情窦初开时总会遇见的娇纵少年。






实则是没有逾轨的轻抚,却足够使人遐想连篇。陆婷故意挨在她身上靠近她的耳尖与她说话,暧昧的亲昵感还在蔓延,似触电一般。微弱的电流流经全身,酥酥麻麻地心痒。






“朵朵,你很热吗?是不是暖气开太高了。”






孔肖吟在蹭吃之余还不忘关切自己面前那双颊红得能滴出血的女孩,责怪自己的好友不好好将人照顾,询问着要不要让服务生将温度调低。






“不…不用了。”





她羞怯地摇头,倚在她肩上的陆婷捂着嘴偷笑。








暧昧的关系,过分危险。所以从来都不满足仅是维持于此。










照镜子时望见眉角多出了一条皱纹。忽而发觉已经是成年人了,没有时间再玩若即若离的游戏,没有力气去弥补下一次的来不及。





这是冯薪朵距那次争执以后第一次回来。





她亦真亦幻地打量这间屋子的一切,所有的东西都没有任何变动,连浮动的空气似乎也是熟悉。茶几上还摆着去年在江边拍摄的双人合照,家里的鱼缸还是向着窗边的位置,窝在脚边撒娇的小猫还清晰记得她是这间屋子的女主人。




房子的布置无法迁移,喜欢的心情坚如磐石。





陆婷从背后抱她,在耳边厮磨许多柔软的情话。关于长久的心路历程,关于分开的刻骨思念。





“那晚我只醉了七分,还有三分清醒留给听你讲话。”




“你说你爱我,答应和我在一起,我都听见了。你说那是梦,其实是怕我只是一时冲动,嗯?”




“你以为你单恋了我两年,可我也暗恋了你两年,算上追你那几个月,我们也算扯平了吧。”





“你走的那次说演我的女朋友太累了,我想了好久,可能真的很累,所以…”





“你愿意演我的妻子吗,冯小姐。”





陆婷郑重而又小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绒面的小匣子,冯薪朵颤抖着声线说不出话来,陆婷自然也不敢作声。房间里安静得似乎只能容得下雪花降落于地面时的响动。





窗外的雪挂在枝桠上结成了霜。冯薪朵转过身踮起脚尖轻吻她的脸颊,给予她想要的一切温暖回答。






“荣幸之至。”







无名指上的婚戒闪闪发亮,像她凝视爱人时缀着温柔星光的漂亮眼眸。











I close to you




既然无路可退,不如让彼此互相浪费。




用余生相互纠缠。





我做过许多的梦,成真的一场,最旖旎的一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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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双向暧昧。


1.其实奔着过程虐结尾甜的想法去写  但是这篇文我其实觉得不虐…最多就一点点…如果觉得虐请怪陈奕迅 我听着他的歌写的(甩锅)


2.距离上一次更新有两个月多了吧 嗯为什么如此低产是因为每次写文都要求自己要比上一次好…所以很多草稿在备忘录里不了了之  虽然也不知道有没有进步(…


3.其实这次不太满意的。写完以后只能说不似预期。下次加油叭。


4.感谢喜欢。💓

【马鹿】青柠(短篇完)

对于中学时代,我还记得什么?

唐衣少白:

此篇仅献给从考场凯旋而归的小朋友们,以及像我一样无比怀念那段青葱岁月的大朋友们。


 


       马鹿,一丢丢三肖,一丢丢丢丢钱C,老来俏友谊长存


 


       叮咚,这里有一份夏天送来的礼物,请注意签收。


 


 


青柠


 


 


01/


       对于中学时代,你还记得什么?


       篮球,校歌,新概念。


 


       还有吗?


       还有她。


 


 


       体育馆后的墙有一块特别矮,就着一边那张废弃的讲台一蹬就可以翻出去,沿着小巷走几分钟就能走到马路,隔着双车道的对面便是商场电影院,只是一边的小零食店更加受高中生欢迎,学生时代很喜欢称这里为牢狱外的天空,偶尔几只偷溜出来的稚鸟趁着晚自习结束和宿舍门禁之间的半个小时,在这里肆意拍打着翅膀。


       将碎碎冰咬在齿间,踩住那缺了一角的砖块,陆婷双手用力一撑,熟练地翻进了围墙内。


 


       “大哥,你慢了。”


       体育馆后面没有灯,但她依旧能看清站在那里的人,拍了拍手上的灰,撕开包装袋将冰棒掰开两节,使坏地迅速贴在她脸上,收到了小动物被吓到般的可爱反应,手臂被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


 


       “可能太热了,今天跑出去的人有点多,冰柜都快被他们给抢空了。”任由陆婷拉着自己的手往宿舍走,冯薪朵现在更专注于那冰冰凉凉的碎碎冰,桃子味的,她和陆婷都喜欢吃。


 


       大湖效应吹来的晚风还带着白天太阳的余温,充斥着口腔的冰沙仅堪堪给身体稍降温,陆婷的手心有汗,冯薪朵也不在意,像荡秋千一样甩来甩去。


       宿舍在四楼,不高不低,坐北向南,面对大湖,离饭堂近,学校给高三重点班的特殊福利,踏入楼梯间便是安全,即使晚了也没关系,陆婷早已同生活老师打好关系,卖个乖装个可怜就能放行,况且专注学习忘记时间这个借口对于重点班的小孩来说能用十年。


 


       “小钱我赢了!我就说她俩又去买碎碎冰了。”听到开门声,孙芮叼着牙刷从阳台的窗户探出脑袋来,混着满口泡沫说话含含糊糊。


       “是大哥翻的墙,朵朵可没翻。”在孔肖吟扑过来之前迅速把剩下的一点冰沙吸掉,看到对方抢走空空的塑料壳后那呆滞小表情就笑得放肆,只是没得意一会就被刚洗漱完从阳台进来的徐晨辰敲了把脑袋以示警告。


 


       关灯了,太吵的话徐层长也保不住你。


 


       冯薪朵习惯性地留到最后才上床,虽然陆婷老是骂自己做事拖拖拉拉的,但她自认为自己洗漱的速度比起前两年已经提升了很多,最后才上床只是为了把门板上那手绘倒计时撕掉一页再睡觉,清脆的声音伴随着心里那声默念。


 


       离高考还有多少天。


 


 


 


02/


       你相信有神明吗?


       不相信。


 


       那你相信命运吗?


       相信。


 


 


       陆婷第一次见冯薪朵那会是在高一刚入学,凭着中考成绩以及入学时的文理科意愿调查,她被分到了最特殊的那个重点班,科技创新班,说白了就是一帮聪明的小混蛋。从小当习惯小霸王的人在这里混的如鱼得水,人人喊一声大哥让她很快就在新生里小有名气。


       刚步入高中的小孩没有感到太大的压力,每天晚自习下课后更是不愿意在课室里多待一分钟,三五成群搭着肩膀就晃悠着回宿舍,而课室与宿舍之间的路上所做的小游戏便是这一天枯燥学习生活中的快乐源泉。


 


       陆婷一直很想知道真心话大冒险的发明者到底是谁,可以的话她真的很想去感谢一下这位伟人,这个贯穿了整个学生时代的游戏带给了她们太多的回忆,或者说相遇。


 


       没有所谓的酒瓶转盘,将用完的笔芯剪掉一半便是最好的道具,抽到短笔芯时起哄的最欢的是钱蓓婷和孙芮,一个发小一个相见恨晚的拜把子兄弟,她也无所畏惧,将笔芯随手扔进一边垃圾桶的瞬间就做了选择。


 


       “我选大冒险。”


 


       很老套的大冒险,问一个陌生人拿微信号,学校规定不允许带手机,但更多时候是只眼开只眼闭。


       周围都是下课往宿舍走的学生,陆婷眯着眼环视了一下周围,很快就发现了那个站在路灯底下的女孩,对方似乎在等人的样子让陆婷锁定了目标。


 


       “同学,可以帮个忙吗?就是,能把你的微信号给我一下吗?”对方明显被吓了一跳,瞪着眼抬头打量自己。瞥了一眼不远处那帮在嗷嗷大叫的家伙,陆婷尽量让自己笑得温和点,不想让对方误以为自己是个轻挑的人。


 


       “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吧。”毫不客气的拆穿让陆婷有点不好意思,红着脸看着女孩在她的手机上打下自己的微信号,路灯下的手指白皙且骨节分明,“喏,给你。”


       匆匆说了句谢谢便落荒而逃,把一帮好朋友甩在身后,陆婷低头打上问候语把好友申请发了过去,捏着手机等候着对方的回复。


 


       “那不是陆婷嘛?”姗姗来迟的好友自然地挽起自己的手臂拉着往前走,显然看到了刚刚问自己拿微信号的人,“她跑来跟你搭讪了?”


       “玩游戏输了过来拿微信的。”耸了耸肩,看着微信通讯录上的红圈数字,犹豫了好一会还是点下了接受,“大BB你认识?”


 


       不关心校园八卦的女孩明显不清楚这个叫陆婷的人,倒是从孔肖吟口中了解到不少关于这位新生扛把子的事情,心里还怀疑了一下。


 


       在自己面前羞到脸红的人,居然还是个让年级主任头痛不已的小坏蛋?


 


 


 


03/


       什么时候喜欢上的?


       不记得了。


 


       或许就在她抬头看我第一眼的那个刹那吧。


 


 


       学校校服是千篇一律的肥大运动服,男生是灰色,女生是黄色,寓意着辉煌,爱美的女孩子喜欢将裤腿改窄露出脚踝,硬是把上海名牌回力踩出10厘米Manolo Blahnik的气势,冯薪朵就不一样,她是因为太瘦了。


       宽大的校服T恤套在瘦削的骨架上,显得这人更加小只,陆婷不着痕迹地给她挡了一下身后紧跟着上车的高大男生,公交上足够猛的空调横扫了身上的热气,满足地喝了口陆婷递过来的冰凉可乐,碳酸饮料刺激着喉咙,小声地打了个嗝。


 


       两人住在同一个小区,这是陆婷在微信上找话题时得知的,离学校大概十来个车站的距离,便尝试着提出周末放学一起回家,冯薪朵答应了。


       孔肖吟前两年搬到另一个小区,她正好缺一个放学唠嗑对象,而陆婷无疑很适合。只是冯薪朵后来才知道,为了同自己一起乘公交回家,这人的自行车在学校车棚里待了一个学期。


 


       陆婷不爱穿校服,要检查了就把校服外套套上,打着篮球队要训练的名号甚至连回力都不穿,只有校服裤子能勉强看出她是这里的学生,本就比她要高上两三公分,现在踩着高帮篮球鞋更是让自己不得不微微仰头看她。


       陆婷很会聊天,不管是在微信上还是面对面,从校园八卦到潮流前线,她都能和你扯半天,把你逗笑的同时自己也咧着那嘴小碎牙,带着下巴那颗小痣,明媚还有几分英气。


 


       “冯薪朵,你打算选文科还是理科?”放学的公交上满是背着书包的高中生,嬉笑着拉拉扯扯显得几分拥挤,陆婷快步抢了前排仅剩的那个座位,又以运动队身体素质好为理由让冯薪朵坐着,理所当然地站在自己面前手扶着她身旁的柱子。


       期中考在周一,老师赶在周末之前就把成绩和排名都整了出来,陆婷对自己的成绩还挺满意,感觉连班主任看自己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复杂和纠结,最后也只能苦口婆心地教育自己不要骄傲。为了更早去适应分科,学校会在第二个学期就分开文理班,而这个班级会一直维持到高考。


       其实陆婷也就象征性问问而已,她知道冯薪朵偏科严重,政史地语文都能占据前排,物化生数学却硬生生把她往后拖了几十名,不用想都知道是文科的料。


 


       “你会选理科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冯薪朵低头晃着鞋尖。陆婷的T恤下摆有根线头,她伸手去扯了扯,顺便从书包里拿出随身带的指甲钳给她剪掉。


       “不一定,比起氢氦锂铍硼,我更喜欢文艺复兴。”陆婷是个均衡发展的人,能把长串的化学方程式写的完美,也能将地壳运动解释的头头是道,按理来说不偏科的人大都会选择理科,不用背那大段啰嗦又生硬的政治思想,但显然这家伙更想宣泄一下自己满腹的人文情怀。


 


       冯薪朵抬起头去看她,头发比初见时长了点,柔软的刘海乖顺地服帖在额前,在孔肖吟的有力监督和以死威胁下,曾经不羁的少年也终于肯在洗头时打上护发素,把那个丑不拉几的红框眼镜摘下换成隐形。


       陆婷悄悄把视线移开,试图掩饰一下发烫的耳尖,不可否认这样的冯薪朵是挺好看的,也时不时能听到班里的男生在讨论隔壁重点班有一个眼睛大大的女孩,看谁都一往情深,虽然陆婷知道她只是高度近视而已,但听着心里总有点吃味。


 


       没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冯薪朵往后靠在椅背上,拿鞋尖去蹭她的裤子,让陆婷看向自己,“我想吃绵绵冰了。”她说的是小区门口那家甜品店。


       “那等一下去吃吧。”


 


       “我要两份,芒果和西瓜。”


       “你会肚子痛的。”


 


       低着脑袋撇着嘴委屈巴巴的样子实在太可怜了,冯薪朵没再看她,雪白的回力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她的小腿。


       “那我点西瓜,你点芒果吧。”终究还是敌不过她,篮球场上冲锋陷阵的战士被杀得个片甲不留,只能摇着小白旗投降。


       “好!”


 


       眼睛都亮了。


 


 


 


04/


       心存感恩吗?


       是的。


       因为我们遇到的都是温柔的人。


 


       而我遇到的是她。


 


 


       陆婷最后还是选了文科,理由无非就是期末生物成绩仅低分飘过及格线,伤透了自己的玻璃心。即使大家都知道,那次考试全年级生物的及格率连百分之二十都没有,老师们为了让高一的小屁孩意识到理科没有想象中的轻松,试题难度可以和高考媲美,陆婷的这个低分都已经排到年级二三十名了,但钱蓓婷不说什么,孙芮也没说什么。


 


       看破不说破,总得给大哥留个台阶。


 


       分到新班级的例行公事除了自我介绍就是开学班会,文科班男生少,文科重点班男生就更少了,班主任把高个的孙芮也派去搬课本,坚持兄弟一条心的人一把将陆婷和钱蓓婷也拉上,美名其曰减减寒假长的冬膘。


 


       应该是学期末那半个月的发愤图强感动了上天,这帮人神奇的依旧在同一个班,九八五三个数字代表着许多高中生的梦想和目标,学校把这三个班级列为文科重点班,又多了几分厚望。


       陆婷人缘好,走在走廊上总会有一两个认识的同学给她喊一声大哥,连带着一旁的孙芮和钱蓓婷都有一个三哥钱少的美名,时间久了连老师们都知道这么一号人物。上课打斗地主被抓了齐齐站在课室最后面听课这样的事情早已习以为常,年级主任经过时陆婷总能看到这个未婚也未到中年就提早发福的男人那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摸了一把愈发后退的发际线叹着气走了。


 


       她实在是无聊的紧,三兄弟坐在最后排把扑克牌打出八百种花样,把除了教科书之外的语文练习册里的小说阅读题全翻了个遍,连从小卖部买的柠檬茶边上的营养表都不放过。撑着脑袋去听政治老师的自由民主文明和谐,视线总会不自觉地落在前几排那个过于纤瘦的背影上。


 


       嗯,冯薪朵也在这个班,连带着孔肖吟。


 


       南方的初春总会伴随着绵延的回南天,天地间全是湿漉漉一片,上洗手间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新买的外套蹭到沾满水珠的墙壁。少年的情绪就像久不见阳光的天空一样,沉闷得难受却又无从说起,但春天终会来临,等到高大的木棉树开始盛开一朵朵艳红的花朵时,冬天走了。


       第一次段考后重新排了座位,班主任是数学老师,三十不到的年轻男人,浓眉大眼的笑起来有几分可爱,学生们喜欢喊他小方哥。小方哥不屑于传统的座位编排方式,成绩好的排中间像块宝一样护着,成绩不好的就扔在边上任由他们野蛮生长。他喜欢用数学随机抽样法弄一份座位表初稿,你满意自己位置的话就可以不管,不满意了就自己找同学协商,谈好就自己换。陆婷由始至终都没有去看过一眼贴在班级公告板上的座位表,直到换座位那天才去瞄一眼,自己名字旁边的方格里横着三个字,冯薪朵。


 


       “我自己去给小方哥提的,我说你比较听我话,他就答应了。”随便抽了几张英语报纸整整齐齐地贴住掉灰的墙壁,冯薪朵歪着身子靠在上面,转头看着把桌子推过来的陆婷。


       “切,谁听你话了。”她的反驳有点太小声了,冯薪朵也没在意,她分明看到陆婷嘴角那压抑不住的弧度。


       


       靠窗倒数第三排,多少人眼红的风水宝地,陆婷满意至极,也不知道是因为位置还是旁边的人。


       


       都有吧,后者占百分之九十罢了。


 


 


 


05/


       会一往无前不计后果吗?


       会。


 


       为了她,千千万万遍。


 


 


       那缺了一块的体育馆后墙是篮球队的师兄告诉陆婷的,比起整天面对做不完的题海写不完的作业来说,体育课是高中生为数不多可以玩得理直气壮的时间。少年间喜欢玩一些无聊的打赌,无所谓赌上功与名与利,赌注只需要是二十个俯卧撑,或者是一杯学校外加了珍珠的奶茶,半糖,甜度刚刚好。


       陆婷捧着塑料杯找到冯薪朵的时候,她正在阶梯室的角落看书,偌大的阶梯室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在做作业的同学,不爱运动的女孩都喜欢在体育课时躲在这里,那个一脸凶相人高马大的体育老师被叫做大黑牛,对这帮高中生其实很温柔,围着操场跑两圈之后就自由活动,只要不打架,你在国旗台下抱着旗杆跳钢管舞他都不会管你。


 


       “给你。”温热的奶茶被放在面前,冯薪朵顺着那骨节分明的手往上看,看到她仍挂着汗的侧脸和被打湿了的衣领,咧开嘴露出那只尖尖的小虎牙,眼里带着孩童般的自豪,“大BB呢?”


       “她在上面舞蹈室练舞,下个月文化节的表演。”隔着薄薄塑料传来的温度让深春中却还带着凉意的指尖回暖,冯薪朵把装着衣服的袋子递给陆婷。她发现这个人运动完后喜欢满身汗去吹风扇空调,几次因此着凉了也没学乖,索性给她带上更换的衣服,逼着她上完体育课就去换掉。


 


       “你又跑出去了?”奶茶被喝了小半,换完衣服回来的人顺手拿起就喝了几口,坐在她身边撸顺自己有点乱的头发。


       “没有,和粤仔打赌赢的,十个两分球,那家伙今天发挥失常,只中了五个。”赵粤是她们的同班同学,也是篮球队的队员,“她翻出去带回来的。”


 


       “大哥,我也想出去玩了。”咬着奶茶的吸管,冯薪朵把书合上,亮晶晶的眼直盯着陆婷。她从来都不是个百分百乖宝宝,上课时直挺着腰板认真听讲的模样,手臂下压着的却经常是一本素描本,已经画了大半本,桌子上那堆叠起的教科书里夹着几本最新的漫画月刊,晚自习时把写了一半的地理作业推到一边,抱着杂志看的入迷,还让陆婷帮忙时刻关注小方哥的动向。


 


       对视了十秒,确定冯薪朵是认真的,陆婷把装衣服的袋子和她的书放在一边,给还在球场上厮杀的孙芮发了条短信,起身就拉起她的手。今天周五,下午就可以回家,下节是地理课,那个完美诠释地中海定义的地理老师老杨很喜欢陆婷,让她当了自己的课代表,老夸她思维敏锐,可逃,下午两节语文连堂加一节自习,温柔的女神老师是刚从名校毕业的研究生,走路自带仙气对谁都一脸温和,可逃。


 


       其实也就思量一下而已,即使接下来全是小方哥的课陆婷也会答应的,她很难对冯薪朵说一个不字,有时候她会想,要如果冯薪朵说她想炸掉地球的话,那么自己会不会真的就拿着炸药包去将这个星球毁掉。


 


       会的吧,因为自己比较听她的话。


 


 


 


06/


       你是一名战士吗?


       是。


 


       但在她面前从来都会溃不成军。


 


 


       堆在围墙底下的除了那张废弃的讲台外,还有一堆生锈了的课桌椅,一不小心的话很容易会刮到脚,按着陆婷的指示踩上讲台,冯薪朵才发现这缺了一块的围墙其实还是挺高的,低头看着先翻出去站在底下的陆婷,突然有点无助。


 


       “没事,我接着你。”


       “那如果你接不住呢?”冯薪朵目测了一下,这样的高度应该死不了人,最多就摔断腿。


 


       “那我给你垫背吧。”陆婷耸了耸肩,无所谓地张开手臂,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发丝轻柔地划过鼻尖,留下淡淡的洗发水香,陆婷下意识地收紧手臂,过近的距离让她能闻到女孩身上牛奶身体乳的味道。


 


       像打开的柠檬汽水冒出了气泡,陆婷的心跳逐渐加快。


 


       站稳了脚的人松开了陆婷的手,抬头就发现她在愣愣地看着自己,忍不住笑着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大哥,你脸红了。”


       她能凭着一人之力将篮球场上落后的三十分扳平,她敢同教导主任抬杠只因为不想穿校服,但如今她却无法按捺那过快跳动的心脏,以及被冯薪朵犹如盈满了繁星的双眼所吸引的目光。


 


       连脸上被冯薪朵恶意留下的脏指印都没有发现,陆婷抓住她的手腕快步往外走,却不知早已将自己发红的耳尖完全暴露在身后人的眼中。


       冯薪朵没有再去调笑拉着自己的少年,乖乖被她带着走出巷子,抿着嘴低头看自己被她握住的手腕,觉得莫名有点发烫。


 


       明明天气没有很热。


 


       学校对面的和信广场刚开张没多久,不大,倒也一应俱全,还有个小小的电影院。周围小区的老人们很喜欢带上小孙子来商场晃悠,有时候搞一些优惠活动还挺热闹的,只是工作日的中午这里就略显冷清了。


 


       馄饨店里多了几个隔壁写字楼下班来吃午饭的白领,老板娘的馄饨都是现点现包的,等了一会就觉得无聊,冯薪朵索性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抬眼看着对面正在低头玩手机的人,轻声去喊她,“大哥,大哥。”


 


       “嗯?”并没有抬头,柔软的鼻音学着她那样轻轻的。


 


       “大哥,大哥。”没有得到回应让小孩有点不满,又喊了两声,却依旧轻柔。


 


       “怎么了?”


       收起手机,学着她的样子趴在桌子上,直视着她的眼睛。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今天有点怪。”


 


       “怪什么?怪漂亮怪好看的?”这个姿势说话并不舒服,陆婷张嘴时整个脑袋都晃啊晃的,想看看她到底还能说出什么来。


       “不,我觉得你怪喜欢我的。”软糯的声音如羽毛扫过耳廓,却烧得少年满脸通红,“不过也怪可爱的。”


 


       对方连耳根都红透了的样子实在少见,冯薪朵就像个幼稚的小学男生一样特别喜欢这样逗她,拍照留恋是不可能的,只能笑嘻嘻地直盯着她。幸得这时老板娘把馄饨端上来了,不然陆婷都要恼羞成怒准备拉开椅子把这个家伙胖揍一顿,冒着的热气堪堪模糊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陆婷拿起筷子将碗里老板娘又不小心顺手就撒下去的香菜挑上来,嘴里小声地骂。


 


       “你神经病啊。”


 


 


 


07/


       你喜欢春天吗?


       不喜欢,因为天阴潮湿衣服不干。


 


       那现在呢?


       只要有她在,都喜欢。


 


 


       高中生在商场无非就是玩三样,甜品店电影院和电玩城。本是没打算看电影的,只是刚好发现之前种草却因拖延症一直没看的一部电影还在上映,果断拉着陆婷就订了下午的场,又拽着她跑到电玩城。


 


       枪击游戏玩不来,那枪托一会就手酸,赛车游戏倒深受两人喜欢,奈何车技并不能支持她们玩进第三圈。对于天天打篮球的人,篮球机就是她的舞台,冯薪朵在一边目睹了陆婷百分百的命中率,她没有投的很快,每一球都将起手式做的完美,时间很快就到了,陆婷将最后一个球留着后退了好几步,随着铁链碰撞的声音穿过篮筐。


 


       “走吧,给你夹娃娃。”


 


       满机子的玩偶陆婷只能喊得出皮卡丘的名字,她对日本动漫并不感冒,小时候放暑假时和钱蓓婷窝在她家打的是小霸王游戏机,魂斗罗雪人兄弟玩的飞起,却说不出几个在电视少儿频道里晃来晃去的动漫人物名字,打篮球的流川枫算一个。


       “我要龙猫!”趴在玻璃上的人恨不得能够立刻拥有超能力,幻想着把手直接穿过玻璃将玩偶拿出来。


 


       “那只短耳灰兔子吗?”


       冯薪朵还想让她把夹子推前一点,这人就已经一把摁下了按钮,不出意外娃娃在半路就掉了下来。无视了她失望的表情,陆婷耸了耸肩,又塞了几把硬币进去,圆圆的龙猫滚了几转终于还是滚下了洞口。


 


       “别老想着一次就能夹到,多夹几次就好了,呐,给你。”


       冯薪朵懒得管她那和自己老爸没什么两样的老人家发言,抱着小龙猫眼睛看的却是机子里那只黄不溜秋的电老鼠。


 


       “大哥,我还要皮卡丘!”


 


       最后还是在电玩城员工小姐姐快要杀人的眼光里,提着装满一袋子的玩偶跑掉了。


 


       电影是冯薪朵选的,挺文艺的一部片子,慢节奏的情节没什么跌宕起伏,男女主角在线的演技倒是让看惯了好莱坞的陆婷看得入迷,只是肩膀上突然多了个重量让她一下子有点出戏。


       高中生的一天都是从早上六点开始的,没有睡午觉,又玩了好一阵的小孩坐了没一会就开始打瞌睡,终于还是靠在她肩上睡过去了,荧幕闪动的光影打在她脸上,陆婷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太近了。


 


       甚至能看清她睫毛的微微颤抖。


 


       柠檬汽水的气泡从瓶底升起,旋转,膨胀,在瓶子口炸开,越来越多,柠檬香沁人心脾。


 


       嘴唇印在对方额上的动作轻的不能再轻,蜻蜓点水般又快速后退。陆婷浑身像被卸了力一样靠在椅背上,过快的心跳甚至敲得鼓膜一阵生痛。明明双眼紧盯着荧屏,却听不进任何一句台词,全心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肩上那人身上,她的每一下呼吸都轻轻打在自己侧脖上,扰得痒痒的。


       陆婷甚至想了上百种解释去面对突然醒来的冯薪朵,其中一种就是告诉她,自己喜欢她。


 


       但她没有。


 


 


 


08/


       可耻吗?


       可耻,耻于心动了。


 


       欢喜吗?


       欢喜,喜于是对她心动了。


 


 


       冯薪朵是在电影散场亮灯时醒来的,本来就没有多少人来看这场电影,现在整个场只剩下自己和陆婷,荧幕上在滚动着结尾字幕,身边这人在低着头玩手机游戏。


       “醒了?”直接退出游戏把手机收回口袋里,冯薪朵揉着眼睛从她肩上起来,用软软的鼻音来回应她。


 


       “看了几分钟?”伸手拨开她脸颊边的发丝,看到几道被压出来的睡痕,发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下次再来吧。”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冯薪朵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站起身来,“走了,大BB让我回去帮忙看看她的舞跳的怎样。” 


 


       对方牵上自己手的动作实在过于自然,陆婷摇摇头懒得再想,帮她拎着那袋电玩城战利品回学校。


 


       舞蹈室就在体育馆的二楼,前后两面镜墙照得房子里光亮无比,在副歌间的停顿时还能听到楼下室内篮球场里篮球鞋摩擦木地板发出的声音,还有陆婷让孙芮和钱蓓婷愿赌就要服输的喊声。


 


       “朵朵,电影好看吗?”孔肖吟大字型躺在地板上,抬眼看着将蓝牙音箱停掉的冯薪朵。


 


       “挺好的,平平淡淡细水长流,有情人终成眷属。”将一边的毛巾扔到她脸上,冯薪朵伸脚轻轻踢了踢累得哼唧哼唧的大鹅。


       “真好,早知道我也拉着孙鸡逃课去了,你知道吗,今天老杨问你和大哥去哪了,孙鸡说大哥打球伤到腿部神经,你陪她去医院了,她演得那个卖力,声泪俱下的,老杨就差拿着果篮去医院看望大哥了。”孔肖吟从地上坐起来,鹅鹅鹅地放肆大笑。


 


       “孙鸡也没说错啊,大哥腿毛痛,伤到腿毛神经了。”冯薪朵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摁亮手机屏幕看了看时间,“回家吧,再不下去孙鸡和小钱都要做俯卧撑做死了。”


 


       然而在做俯卧撑的人是陆婷,孙芮和钱蓓婷在一边都已经数到五十多了,到六十后这人双手一撑从地上跳起来,把一边的篮球捡起来就塞到运动挎包里,懒得管旁边两人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大哥居然输给你俩了?”


       “那是大哥要我们保守秘密的封口费,还有一杯奶茶呢。”孙芮撞了撞陆婷肩膀,“你说对吧大哥。”


       背着篮球就跑的人走在前面,孔肖吟围着孙芮死命想问出小秘密到底是什么,倒是一边的钱蓓婷满脸担心。


 


       “朵朵,大哥不会生气了吧?”


 


       “生啥气。”自然地将陆婷落在球架底下的书包拿上,快步跟上了走在最前面的人,“死小孩害羞了而已。”


 


 


 


09/


       有过后悔的时候吗?


       有。


       后悔当初没有向妈妈争取把那只小流浪猫带回家。


 


       长大后呢?


       没有。


       从来没有。


 


 


       文化节在五月底,南方的城市走在全国的前头,率先踏入夏天的世界。树上的蝉没完没了地宣泄着在地下那几年的黑暗,过于灿烂的太阳把高中生逼得节节后退,却削减不了他们对文化节晚会的热情,不用上晚自习比什么都强。


 


       晚会在大操场举行,比起坐在那硬硬的椅子上,陆婷更喜欢直接坐在草地上,亲近大自然,打斗地主更顺手。


       “大哥,我又被咬了。”队伍的最后方是打牌的好地方,老师们在这两天都会格外纵容学生,也就只有这两天能够玩得如此光明正大,斗地主不算。


 


       一脸自然地将外套往草地上一盖,遮住那堆扑克牌,陆婷甚至对经过的年级主任问了声好。拿出背包里的蚊怕水给冯薪朵喷上,这个人格外吸蚊子,放着她白花花的大腿不咬,就喜欢咬这个焦糖玛奇朵。


       “哎哎,到小孔了。”伸长脖子的钱蓓婷听到主持人报出的节目名,从草地上站起来,顺手拍了拍屁股上的干草,“说起来孙鸡去哪了?”


 


       “她说上厕所来着,可能人太多要排队。”把扑克牌收拾好,陆婷拉着冯薪朵起来,顺便把包里的水瓶递给讨水喝的小孩。


 


       孔肖吟加入的是街舞社,和这帮懒鬼不一样,从小喜欢跳舞的人一入学便加入了街舞社,第一个学期在运动节晚会上的表演更是让她冠上了全校最拽孔肖吟的名号。


 


       作为学校最大的社团之一,街舞社的表演无疑将晚会的气氛推到高点,只是直到表演结束了,陆婷还是不见孙芮回来,正想打个电话给她,一个同班的男生急冲冲地找到她,“大哥,三哥在后台跟人打架了。”


 


       大舞台的后面是实验楼的架空层,有大片空地,正巧还有一个洗手间,把那几张乒乓球台搬到一边,便理所当然的被当成是所有晚会表演的后台。


 


       隔壁动漫社的社长说孔肖吟是搞小动作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能在表演上站C位,被刚好上洗手间的孙芮听到,要求道歉谈不过就打了起来。


       起因很简单,结果也会很简单,陆婷赶到的时候年级主任已经在了,一米七个儿的孙芮比一旁男生还高几公分,下巴显而易见的淤青不用想都知道是刚刚被打出来的,一脸无所谓地听着年级主任的大声呵斥,看到赶来的几人还悄悄wink了一下,却始终没看在旁边急得都快哭出声的孔肖吟一眼。


 


       看在认错态度端正的份上,孙芮怎么也还是个重点班的人,年级主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两个人写一份检讨就放过了。


       “哎妈呀这打的可真疼。”捂着被打疼了的下巴,被训话完的孙芮咧着嘴走回来,“原来只用写检讨,早知道就多打几拳,这波亏了。”


 


       “哥,你看我威风不威风,没给你丢脸吧。”看着仰起脸一副自豪相的傻大个,陆婷有点头痛,把人往孔肖吟面前推了一把,带着冯薪朵和钱蓓婷就准备回去。


 


       “行了,你快哄哄人家吧。”


 


       看着面前一直低着脑袋的孔肖吟,孙芮后脑勺都要挠秃了也没想到该怎么办,见她还穿着刚刚表演时的短裤背心,只好把自己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给她披着。初夏夜晚的风还是会带着几分凉爽,她不想刚出过一身汗的人吹吹风就给感冒了。


 


       “对不起。”虽然有点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孙芮还是选择老老实实道歉。


 


       “你能不能别打架了。”孙芮比她要高上半个头,本就宽松的校服外套披在身上就像偷穿了男友衣服的女孩,带着几分可怜巴巴,“算是为了我。”


 


       “我就是为了你才打的架诶。”眼看着孔肖吟下一秒就真的要哭出来了,刚刚还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立刻慌了起来,“好好好,我答应你,行了吧。”


 


       就当是为了你。


 


       街舞社是那晚表演的第一名,本应代表社团上台领奖的孔肖吟却找不到人,而作为最有可能当选下一届社长的她,高二便选择退出社团,这也是之后的事了。


 


 


 


10/


       过去最希望的是什么?


       最希望,


       妈妈给自己煮的面里能翻出两只荷包蛋。


 


       那么现在呢?


       现在还是这么希望,


       这样就可以把我的一只给她,她就有两只了。


 


 


       一个星期七天,对于高中生来说其实只有两天,星期五下午放学后才是这个星期的开始,大都早早就安排好小周末如何去度过来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徐晨辰是高二时转到她们班的,本应上高三的人因为身体原因休学了一年,回来和这帮小屁孩一起读高二,倒也没有代沟,很快就和她们打成一片,还莫名其妙成立了一个叫老来俏的黑暗组织。


 


       “所以为什么要叫老来俏?”南方的秋天总是来得那样悄无声息,等到穿上薄衬衫外套的时候才惊觉微风中多了几分干燥。钱蓓婷坐在长椅上,接过徐晨辰递给她的柠檬茶,转头看着在自己身边坐下的人。


 


       “上了年纪长得俊俏,虽然我一直说应该叫老来美比较好,老来骚也可以,但还是寡不敌众。”把手里的酸奶吸得呲溜响,徐晨辰把喝完的塑料盒攥在手里。


       “等等,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我怎么不知道?”察觉到不对劲的人放下手里的柠檬茶,一脸不可思议。


 


       “哦,那时候你刚好被小方哥叫到办公室了,就那个课间十分钟决定的。”起身将酸奶盒扔进垃圾桶,徐晨辰笑得无辜。


       “……这个世界太脏了。”


 


       她们来太早了,六个人里面就数她俩的家离这个公园最近,聊天群里那句谁最晚到谁请中午饭让两人提早了大半个小时出发,这会还有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到约定时间,干等着不免有点无聊了。


 


       “大C,我们来玩一个数肩膀的游戏好不好?”


 


       “数啥肩膀,要不数脚趾头吧,多一点。”


 


       “……”


 


       最终还是陆婷和冯薪朵最后才到,虽然嘴里一直在骂是因为冯薪朵起床起晚了挑衣服磨磨唧唧还偏要自己骑车过来才迟到的,陆婷还是乖乖付了一帮人的午饭钱。


       创意园离城中心有点距离,乘公交摇摇晃晃差不多一个小时才到,看着冯薪朵几次将脑袋磕在窗玻璃上,陆婷终于还是忍不住把她睡歪了的身子往自己这边揽。本来是两个人的周末一下子变成了六个人,这让陆婷有点恼火。创意园这阵子有个艺术展,冯薪朵嚷着想去自己便答应了,碰巧被孔肖吟听到,大鹅一边痛斥怎么可以有小秘密呢一边就把孙芮拉上,不忍心扔下好兄弟,孙芮又把钱蓓婷和徐晨辰也顺上了,老来俏一行六人浩浩荡荡地走在街上,配上墨镜黑衣古惑仔BGM都可以拍一部零成本网大。


 


       想想而已,别当真。


 


       没有墨镜也没有黑衣,BGM倒是勉强可以用手机功放凑个数,但她们也不能这么做,艺术展要求保持安静,不想被保安叔叔请出去的话还是不要作死为妙。


       走在一边的陆婷一副气吭吭的样子,墙上的画没看几幅,插着耳机自顾自地走。冯薪朵看着心里发笑,之前没发现这人小孩子心性那么重,现在就活生生一脸最喜欢的玩具被强迫借走了的不爽样。


 


       伸手把她一边的耳机拉下来,陆婷瞪了她一眼,由着她戴上了自己的耳机。


 


       不是想象中的流行歌也不是欧美音乐,意料之外是柔和的钢琴曲,清脆地淌进心河,悄悄伸手拉住她的衣袖。瞄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孙芮和孔肖吟,那两个家伙似乎对各种雕塑更感兴趣,孔肖吟拉着傻大个四处给自己拍照。陆婷慢下脚步陪她走着看墙上的画作,冯薪朵静静地听完了整首歌。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画廊走到底了,陆婷把耳机摘下,绕了几圈收到口袋里,抬头去看她的眼。冯薪朵今天穿了件红色的薄外套,早上在自己的夺命连环call下依旧化了个淡妆,如今看来明媚得如窗外深秋的阳光。


 


       “소녀의고백。”经常看韩剧的人懂一点韩语,但对于爱好岛国动漫的朵聚聚来说就过于青涩难懂了。没有理会对方疑惑的表情,陆婷笑着将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握在掌心,走向一边的雕塑展区。


 


       “大C,你在看什么,空气艺术吗?”


       走在最后了两个人也丝毫不着急,钱蓓婷上完厕所出来后就看到徐晨辰盯着前面没人的画廊,以为她在欣赏什么凡人无法领会的高层艺术。


 


       “在欣赏秋日里盛开的樱花。”


       无视了她那满脸懵逼和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徐晨辰把钱蓓婷的包扔回她自己怀里。


 


       “走啦,傻子。”


 


 


 


11/


       你曾觉得自己在虚度光阴吗?


       嗯。


 


       那么现在呢?


       只要在她身边,每一秒都不是虚度。


 


 


       “陆婷!出三分线,都在想什么了!”大黑牛的哨子声都快把体育馆的天花板掀翻,篮球被无力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有点沉闷,反弹了几下终于停了下来,却把心脏直直地往深渊拽。


 


       “老师,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可以先回去休息吗?”看着陆婷在自己面前低着脑袋,像个犯错的小孩,大黑牛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抬手把她汗津津的短发揉的更乱,把声音放轻柔来。


 


       “今天训练就到这吧,明天给你们休息一天,好好养足精力吧女孩们,下个星期就是决赛了。”


 


       省级校联赛,一年里最受关注的篮球赛,上一年的这个时候陆婷还只是球队里的小队员,学校拿了亚军,仅输了三分。今年作为篮球队的队长,学校还是主场,一直被认为是夺冠热门,如今训练里却低级错误不断,极端的暴躁感让她的情绪就像经过剧烈摇晃的碳酸饮料,只需稍稍打开一条缝就会汹涌而出。


       老来俏都知道这条小龙的焦躁,陆婷回到宿舍了就主动把洗澡房让出来给她先洗,甚至轮流给她打好晚饭,免得太晚了没有好的饭菜。朋友无微的照顾总让她感到万分庆幸,彼此间的心照不宣安抚着波动的心。


 


       然而最想看到的人却不在。


 


       冯薪朵在忙着准备一个市级语文竞赛,对文字天生的敏感让她在语文这一科上学得格外轻松,每次周测优秀作文里总有她的名字,重点班每个班出两个人,冯薪朵理所当然被选上了。


       竞赛班的训练甚至占用了晚自习,除了白天上课晚上回宿舍之外,成天走在身旁的人一下子就像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决赛的压力让她烦闷,但陆婷明白,焦虑的根本不是这个。


 


       要找到冯薪朵不难,竞赛班上课的地方安排在实验楼,一共也就十来人,一眼就能看到那个在给同学讲题的身影。头发已经过背了,初冬便把自己裹得像只小熊,雪白的围巾是自己上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两端的毛球随着她倾下身子的动作而微微晃动。


       陆婷认得那个男生,楼上一个理科重点班的班长,眉清目秀,挺受女孩子的欢迎,陆婷会认识无非是因为高一有位小师妹喜欢这个班长,一度闹得沸沸扬扬,最后老师们不得不出来干预。


       本来也只是想过来同冯薪朵一起回宿舍,现在一下子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异样的情愫翻涌而上,碳酸饮料被猛地打开,深褐色的液体带着泡沫汹涌而出,手心一片粘腻难受。


       冯薪朵似乎讲完题了,直起身子的时候望向了窗外,陆婷抿着嘴角,透过窗玻璃直直地看进她的眼底。


 


       初冬的风意外有点刺骨,实验楼里除了竞赛班的课室之外就只有旁边教学楼映过来的几点微光,冯薪朵把自己的东西交给同学帮忙带回去之后就跑出课室,发现陆婷整个人趴在栏杆上,黑色的冲锋衣将她瘦削的背影嵌入那片黑暗之中。


 


       “杨成安只是问我做古诗鉴赏的方法而已。”学着她的样子趴在栏杆上,侧过头来盯着她。


 


       陆婷没说什么,碳酸汽水的泡沫开始慢慢消退,她往旁边挪了挪,紧靠着冯薪朵。


 


       “我明天不来上竞赛班的课了”对方毛茸茸的脑袋靠上自己的肩膀,带着熟悉的洗发水香,发丝被风吹动微微划过脖子,陆婷下意识地缩了缩。


       


       “为什么?”


       以为她是觉得冷了,把围巾解下一半围在她脖子上,冯薪朵一把抱住了她的腰,暖暖的牛奶香瞬间包围着自己。


 


       “粤仔跟我说,某条球场小暴龙这几天软的像条四脚蛇一样,下个星期就是省决赛了,她让我来帮忙看看病。”对方轻笑的声音清澈无比,像冬日里灌进体育馆的凉风,扫净了篮球场上的沉闷。


       “不可以,那你比赛怎么办?”泡沫消退后的汽水滑过喉咙,带着几分刺痛,却从舌根一直甜到心底。


 


       “老师讲的那套和我的那套不一样,听了也白听。”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见她不说话,只好拽着她的手往楼梯走。


       “这样吧,要如果你决赛赢了的话,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输了的话就告诉我一个秘密。”深知她的性格,冯薪朵想了想,和她作了个赌局。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的语气,冯薪朵很聪明,从来都知道用什么样的方法能让自己答应允许她在冬天吃一杯香草雪糕,让自己对她的一切请求点头。


 


       “好。”


 


 


 


12/


       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吗?


       有,


       小时候把试卷上的70分改成90分,不小心摔碎的杯子说是猫咪做的。


 


       还有吗?


       还有,


       她偷亲我的时候,我没有睡着。


 


 


       冯薪朵还是去上了竞赛班的课,不一样的是小冯同学时不时就会翘掉下午最后一节的竞赛课,抱着竞赛的练习卷子跑到体育馆的角落。大黑牛的哨子声没能打扰到她,低头刷刷地做完题作文写了大纲,和刚好训练完的陆婷慢吞吞地挪到饭堂吃晚饭。晚自习的手机往往能收到几条来自冯薪朵的牢骚,老师讲课太无聊有哪道题出的太白痴,陆婷总会勾着嘴角象征性安抚几句,答应晚自习课间时给她带几颗巧克力。


       篮球赛在周五,语文竞赛恰巧也在周五,篮球场上人声鼎沸,实验楼课室里却安静的连秒针走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笔尖不紧不慢地在试卷上走着,冯薪朵分神听了听窗外。


 


       离体育馆太远了,什么都听不到。


 


       对手是三年蝉联冠军的学校,据说那边的体育老师还是大黑牛的高中同学,两人从学生时代就一直争得不可开交。


 


       球场底下孙芮的加油声在一众人中也极其响亮,孔肖吟甚至借来了啦啦球拉上钱蓓婷和徐晨辰做起了啦啦队,百年传奇扬言实现了自己老来骚的梦想,扭得十分享受,一旁的钱少倒是像吃了屎一样的表情,翻个白眼摇两下。


       双方的比分紧咬着,比赛也逐渐进入白热化,场馆里的热浪丝毫没有受到外面冬天冷风的影响,每进一球的欢呼都快把体育馆的天花板掀上天。陆婷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了一眼场外落后了三分的记分牌,定了定神,接住赵粤从中场往后传的球。


 


       竞赛的题不难,烂熟于心的题型答起来没有耗费过多的脑力,翻到最后的作文题时她愣了愣,命题式作文,秘密。


       挂钟上的长针滴答滴答地走,撑着下巴想了想,在三秒钟之内决定抛弃老师在课上讲的命题作文固定套路,拿起笔洋洋洒洒写下八九百字。


 


       她投球的速度不快,每一下都将起手式做得完美,陆婷后退了几步起跳,篮球脱手的那一刻她忽然想到,冯薪朵是不是早就写完卷子了。


       篮球穿过球筐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无比,全场瞬间的沸腾同比赛结束的哨声一同响起,被一群人拥住的时候陆婷还有点反应不过来,耳边被抛起时的风声混在学生的欢呼中,头顶的白炽灯有点炫目,陆婷站稳了脚,发现大黑牛那张黝黑的脸上竟带着几点泪光。


 


       宽大的手掌把她的头毛揉的更乱,拍了拍她的肩膀,大黑牛伸长手臂把篮球队的队员都揽过来,语气里带着无比的自豪和骄傲,“做的不错,我的女孩们。”


 


       金闪闪的奖杯有点重量,每个人脖子上都挂着奖牌,大黑牛一扬手,放话今晚请整个篮球队的人吃饭,孙芮唯恐天下不乱,带着老来俏就喊说听者有份,势必要坑这只大黑牛一把。


 


       “等等,孙鸡,大哥去哪了?”轻轻拉了拉孙芮的衣角,孔肖吟让她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小声问。


       “傻呀,我们给大哥打掩护,大哥去干正事。”孙芮笑着眨了眨眼,顺势环住了她的肩膀,免得一边比她还激动的男生把小傻鹅给撞倒了。


 


       正事是什么?


       孔肖吟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脸上有点发烫,咬着下唇悄悄攥紧了孙芮的衣角。


 


 


 


13/


       上一次全力奔跑是什么时候了?


       体育中考考两百米的时候。


 


       累吗?


       累,


       但想见她,现在就想,立刻见到她。


 


 


       耳边的风声有点喧嚣,一场比赛下来体力接近透支,双腿有点打颤,陆婷撑着膝盖缓了口气,扶着一边的扶手往上爬。为了保持安静,语文竞赛的课室在实验楼的最高层六楼,平时本就少有来人,周五放学已久,这里一片安静,就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陆婷的心跳逐渐加快,脚步也随之加快。


 


       一步,两步。


 


       步伐频率在加快。


 


       快一点,再快一点。


 


       跑起来!


 


       冬日傍晚橙色的夕阳挡不住她的脚步,陆婷头一次觉得奔跑的感觉是那么舒畅。大口呼吸,心脏结结实实地跳动,缺氧的眩晕感模糊了眼前的景色。


 


       可是,很快乐。


 


       一步一步接近她,很快乐。


 


       课室里的竞赛早就结束,学生老师都走光了,陆婷直接跑到窗前,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伸手敲了敲窗户。


 


       “大……哥?”


       正在静静看书的女孩被吓了一跳,起身走过去,忘了打开窗户,单手扶着玻璃,“你比赛完了啊。”


       冯薪朵看到了她挂在脖子上的奖牌,陆婷汗湿的脸上挂着异常灿烂的笑,像只史迪仔,“是啊,小暴龙赢了哦。”


 


       陆婷跑累了,额头抵在窗户上,喘着粗气。她歇了一会,伸出左手,隔着玻璃和冯薪朵掌心相对,呢喃般的话像棉花糖一样柔软,“你的手,比我小呢……”


 


       “你在……说什么啊……”


       原本就有点混乱的思绪因为她的一句话更加无法理清。或许是因为窗外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太过灼热,没有开空调的课室里原本有几分寒冷,冯薪朵却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周身的气温在升高。


 


       “呐,冯薪朵,你的秘密是什么?”


       她的刘海乱的可爱,抬头认真地看着自己,干净的双眼仿佛世界树底下那汪恒古的清泉,“如果是你喜欢我的话,那就不是秘密了。”


 


       心脏的跳动变得不受控制,全身的血液开始往上翻涌,冯薪朵只觉得自己的脸烧得烫人,张张嘴又说不出什么。


       “那我告诉你我的秘密好了。”实验楼课室的窗户大都年久失修,不出意料使了点力就能推开,陆婷直接从窗户翻进课室,站在她面前。


 


       “我也喜欢你,这可不能让你先说。”


       冯薪朵很喜欢她尖尖的小虎牙,咧嘴笑的时候总能看到,把她锋利的线条磨成暖暖的少年气。


 


       被她小孩子一样的胜负欲逗笑,冯薪朵反应过来,抬头踮起脚尖,压着她乱糟糟的刘海,轻吻落在了还带着丝丝薄汗的额头,“你这也不是秘密了。”


 


       “笨蛋,下次偷亲的时候记得看一下我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14/


       会害怕犯错误吗?


       会。


 


       那现在呢?


       不怕,因为有她在。


 


 


       所谓现实,对于大多数高中生来说,是遥远又缥缈的存在,只要努力就可以做到,只要相信就会发生,这样单纯的想法也就只有在这个年纪才不会显得幼稚,不会显得不合时宜。


       但是对于冯薪朵来说,有时候现实却意味着不得不背负更大的负担。


 


       “朵朵总是想太多了呢。”老白把烟掐掉,拿过冯薪朵手中的画笔,在线稿上嗖嗖就修了两笔,“这样会好一些,果断点下笔,错了再修改嘛。”


       “直接画下去出错了怎么办?就算是修改了也会留下痕迹的啊。”冯薪朵撇了撇嘴,抢回笔继续画。不得不说,老白改的那两笔让整个画面的结构都舒服了很多。


 


       老白嘿嘿笑了两声,悠闲地拖了把椅子过来坐下,“我们画的是油画哦,一层一层油彩涂上去,这点小痕迹是会被盖住的。而且啊,你还在学习嘛,正在学习的年轻人,不出点错误怎么进步呢?”


 


       “嗯,你说的是有点道理啦……”冯薪朵有些疑惑,她总觉得这人话里有话,可是老白不点破,她也不好追问。


       老白是父亲的老同学,在附近开了一间画室教小朋友画画,冯薪朵从小就喜欢往他这里钻,小毛孩抱着画板画笔就能在这里呆一整天。老白教她怎样画,更多是让她自己慢慢摸索,偶尔出来指导两句。


 


       “怎么这两天不见那个女孩来接你了。”老白把最后一个小朋友送到门外,看着家长把他接回家,回过头来看正在收拾东西的冯薪朵。


       “她去打比赛了,在外省。”嘿咻一声把画具包背到肩上,冯薪朵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顺便拍了一把他的背,吓得他差点把烟灰抖到自己手上,“对了,我爸喊你今晚出去喝酒,不要让阿姨知道了。”


 


       “死小孩怎么不早说,我都答应老婆今晚给她做宵夜了!”


       无视了身后气急败坏的喊话,冯薪朵吐了吐舌头,三步并两步就蹦了出去。


 


       南方城市的夏天总是那样阴晴不定,方才还是乌云密布大雨倾盆,现在已经晴空万里,洗净的天空蓝的透彻,地上的水坑映着天上的白云,冯薪朵刚想一脚跺上去,脑子里瞬间就闪过那人的唠叨,撇着嘴收回了脚,乖乖继续走。


 


       作为省联赛的冠军,陆婷她们的球队便代表省去参加全国联赛,这也是她最后一次作为篮球队队长参加比赛了,暑假过后便是高三,一切都将以学业为重。


       在心里倒数十个数,对方的电话如期而至,不急着立刻接通,冯薪朵等到铃声响了十来秒才划开手机,铃声是陆婷给她录的,她想多听几秒。


 


       “比赛完了吗?”


 


       “嗯,刚比赛完,跟你讲,今天有个别队的女生跑过来给粤仔表白了,把她羞的脸都红透了。”


       电话的那边很是热闹,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赵粤恼羞成怒的声音,冯薪朵抿着嘴笑,静静地听着她讲今天的比赛怎么怎么样,自己拿了多少分大黑牛有没有骂她小暴龙不要冲那么急。


       抬头看了看湛蓝的天,飞机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天际,留下一道雪白。


 


       “大哥!飞机云,你看到了吗?”


       对方雀跃的声音带上了小孩的兴奋,陆婷仰头看着头顶的天空,一线城市少有的蓝天干净的不像话,几丝白云懒懒地趴在天边,她能想象对方眼中的那道雪白。


 


       “嗯,看到了,明天会是个好天气呢。”


 


       许是因为对方的语气实在太过温柔了,泛泡的柠檬汽水带着几分酸甜,却让冯薪朵欲罢不能,生怕在电话中暴露自己心底里的思念,随便扯了个跨省电话费贵的理由,匆匆挂掉电话。


 


       微信新消息的提醒很快就打断了盯着飞机云的发呆,陆婷给她发了一张照片,另一个城市的天空看着却没有陌生感,同样的蓝天是同样的清澈。


 


       自己和她,是处在同一片天空之下呢。


 


       “是冯薪朵吗?”大黑牛把手掌按在她的脑袋上,顺手就揉乱了她比赛后理了好一会的头发。冯薪朵经常性出现在体育馆篮球场的旁边,也不是看球,捧着本书拿张卷子就能坐到篮球训练结束,慢慢的大黑牛也习惯了看到冯薪朵在篮球场旁边,休息的时候陆婷总会直接坐到她身边,拿起冯薪朵刚喝过的水瓶仰头补水。


 


       少年的心思很容易猜透,更何况两人的相处模式早就让周围的人见惯不怪,陆婷的进步他都看在眼里,球场上的小暴龙不再像从前那样急躁,输球赢球她都能一笑而过,平静的心境连他都不由有点叹服。


       “嗯。”把脑袋上的手掌拍掉,陆婷将手机放回口袋里,大方地对他点了点头。


 


       “没有人能对你的球定义好与坏,对与错,球在你手上,只有你自己明白。”大黑牛把她脚边的篮球拿起转身面向篮板,手起手落之间篮球应声穿过篮筐,“篮球在脱手的那一刻,只要你不感到后悔,就足够了。”


 


       “所以一定要瞄准好来,思量清楚。”大黑牛回过头来,看着他引以为傲的女孩。


 


       “知道了。”陆婷抬头对他一笑,背起自己的背包就跟上大部队,把大黑牛甩在身后,“你还是快去把球捡回来吧,说好请我们吃饭的。”


 


       “教练。”


 


 


 


15/


       对未来感到恐惧吗?


       嗯。


 


       但是她牵着我的手时还是那样的温暖。


 


 


       学校足够大,一个年级一栋教学楼,文科重点班在一楼,外面一片空地,种着一排排的紫荆花。被作业压得喘不过气来的高三学生喜欢拉上三五知己,趁着课间的十分钟到外面透透气,晒晒太阳。


       空地上有两块公告栏,每一次模拟考过后都会将进步大的和重点线上的学生名字标出来,陆婷每次经过时都会停一下,手指在自己和冯薪朵的名字上点一点。


 


       她俩的排名经常紧挨着,却都在前排,久而久之连孙芮都戏称这俩人是神雕侠侣,孔肖吟往往会将手里撕开包装的糖往她嘴里一塞,然后纠正她。


 


       “这叫比翼齐飞。”


 


       高三的生活大都是宿舍食堂课室三点一线,平淡的生活不免有点泛善可陈,退出了篮球队,陆婷偶尔还是会拉上赵粤和孙芮,抱着球到球场打上一会。冯薪朵也由着她,还是会抱着书就坐在一旁,倒是孔肖吟会拿着手机,一到点了就大喊时间到,揪耳朵也要把孙芮从球场上揪下来。


 


       陆婷还是会逃课跑到校外,给她带奶茶章鱼小丸子,有时和孙芮有时和赵粤或者钱蓓婷,有时索性就自己一个人跑出去,总会给冯薪朵买各种小零嘴。


       徐晨辰是班里的宣传委员,每天早上回到班里第一件事就是把黑板上的倒计时擦掉,重新写上少了一天的数字。从365到265,再到165,少年们一边感受着心里的彷徨,一边咬牙扎进无尽的书海,将一个一个文字嚼碎再吞进肚子里,让它在内里扎根,发芽,开花。


 


       学校格外重视这一届高三,把学校最好的资源都给了这帮学生,却不代表学校外的房地产商也会这么做。新建立的楼盘离学生宿舍不到五公里,晚上工人们都下班了就不会影响,只是中午那不停工作的打桩机让冯薪朵以为是工人在玩超大型版太鼓达人。关上门窗倒能勉强睡着,但对于向来浅眠的她来说是不可能的,闭目养神也只会越养越烦躁,陆婷索性买了两个小枕头,陪她在课室里睡午觉。


 


       多年以后再去回想高三这一年,才会惊觉原来自己还能这么严谨的管理时间,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表甚至用透明胶过了一遍塑,贴在桌子的一角。吃完午饭到午休之间的时间是陆婷用来给冯薪朵补习数学的,按着自己的思路去给她讲解题的步骤,平时作业周测模拟考的错题集了好几本,耐心地给她指出错在哪里。


       冯薪朵很聪明,能够将语文考到134的人绝对是个小天才,只是将横竖撇捺的汉字扭成弯曲的阿拉伯数字之后就让她格外头痛。


       陆婷给她讲自己那一套做法,小家伙倒是接受的很快,每次考试进步一点点就足够她高兴很久。


 


       南方的冬天不同北方的干冷,没有低至零下的温度却让人觉得由内到外都冷的发抖,装满热水的水壶被当成暖手宝,冯薪朵缩在外套里,歪着身子靠着墙壁,有点凉飕飕的。


 


       “来,往前坐一点。”两人都属于消瘦类型,一张椅子完全能够坐下两个人,陆婷跨了一脚挤到她和椅背中间。


       披着厚大衣的人从后面伸手环住了她的腰,整个人被她扣在怀里,比自己略高的体温带着洗衣液的柠檬香,瞬间包围住自己。


 


       “这样暖和一点,睡吧。”


       贴近的身体让她甚至能感受到背后那人的心跳,陆婷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打在她的后颈,均匀又平稳,困意似乎从对方身上传给了自己,冯薪朵小小地打了个哈欠,乖乖闭上眼睛。


       墙壁被陆婷的大衣挡住了,暖呼呼的。


 


 


 


16/


       过去和未来,你选哪个?


       选未来。


 


       未来和她,你选哪个?


       我比较贪心,


       我选有她的未来。


 


 


       撑着脑袋思索了半秒,陆婷拿笔尾戳了戳前面钱蓓婷的后背,钱少抖了抖肩膀,把放在一边书箱上的鱿鱼丝递给她。


       老杨还在上面讲着维多利亚湖,陆婷伺机塞了根鱿鱼丝到嘴里,还没来得及嚼,后背就被孙芮拿三角尺一怼。趁着老杨还在沉醉于淡水湖的可持续发展,陆婷赶紧从里面又抽了一根,头都不回就把袋子往后扔给她,手上那根鱿鱼丝被冯薪朵一口就咬掉了。


       听着后面塑料袋轻微的呲啦声,钱蓓婷翻了个白眼,心里想了一下等那袋鱿鱼丝回来时还能剩多少。


 


       即将进入两位数时代,小方哥也懒得再用随机抽样法来排座位了,索性出一份空白的座位表来让学生自己填,靠窗倒数第三排,这两个座位从高一起就没有变过。每次换座位同学们都会将这两个位置让出来,等着冯薪朵把自己和陆婷的名字写上去,久而久之小方哥都不再动这两个方格里的名字了。空座位表出来的时候,孙芮抄起笔大跨步就跑了上去,仗着自己的身高嗖嗖就把六个名字填上角落那六个格子。


 


       老来俏,首次会晤成功。


 


       高三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大大小小的模拟考和动员大会,倒计时终于还是写到了100,下午的百日誓师大会成功占掉最后一节自习。排在队伍的最后方,陆婷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刚撕开包装还没放进嘴里就被半路拦截,冯薪朵扳着她的手一把就将它咬走。


 


       “行了,本来就是给你的。”


 


       顺势勾住她的手指,冯薪朵往后退了半步,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身后的陆婷,靠在她身上。


       今年春天暖得早,紫荆花已经开得灿烂,抬头去看在台上慷慨激昂的年级主任,他从高一带着这帮瓜娃子到现在,放在以前这个男人见到陆婷总会揪着她问为什么又不穿校服,到现在看到陆婷也只会叮嘱几句多穿点,不要为了耍帅老穿那好看不中用的风衣,这点冯薪朵就不能再赞同了。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做长远打算的人,即使是旅游也更偏向直接飞到目的地再找旅馆,直到和陆婷在一起了,她才第一次开始思量自己的未来。两个人的成绩相当,去同一所大学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当她这么告诉陆婷的时候,对方恰巧帮她把垂在脸旁的发丝别在耳后,顺手就捏住了耳垂。


 


       “原来你没有这样想的吗?”假装受伤的表情实在过于孩子气了,冯薪朵噗嗤一声笑出来,身子一歪顺势就滚到她怀里,让陆老师继续给自己讲数学题。以辅导学习为理由,冯薪朵在那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暑假里几乎天天往她家跑。


 


       商量好目标大学只用了十分钟,十分钟过后话题就已经跳到了做完这一题之后能不能吃一根碎碎冰,最后以一人一半收尾。


 


       高三每个班级的黑板旁边都会贴着一个心愿表,写着每个人的目标大学,陆婷和冯薪朵两个名字后面跟着同一所大学。


 


       一切都已经约定好的了,把对方画进了自己的未来规划蓝图之中。


 


 


 


17/


       现在你最希望的是什么?


       现在我最希望,


       时间可以走慢那么一点点。


 


       这样我们也可以走慢一点点。


 


 


       “愿你在合上笔盖的那一刻,有着战士收刀入鞘的骄傲,宝贝不要紧张,爸爸妈妈永远在你身后。”


       即使天气比较热,但头发还是得擦干来,陆婷拿着干毛巾摁着她的脑袋瓜给她擦头发,冯薪朵坐在床上看手机上妈妈给自己发的短信,鹅鹅鹅的大笑让陆婷都跟着勾起了嘴角,“我妈竟然喊我宝贝,也不知道从哪个微信公众号里抄下来的哈哈哈哈哈哈。”


 


       扒拉了一下她半干的头发,陆婷抽出枕头底下的梳子把她乱糟糟的小狗毛梳顺来,“我妈绝对是跟你妈学的,她俩发的话一模一样。”


 


       宿舍门板上的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一页,六只小动物穿着曾经格外讨厌的黄色校服,规规矩矩地坐在课室里,阿拉伯数字1写起来甚至不需要0.5秒,却整整走了三百六十五天。教科书上画满了五颜六色荧光笔的记号,多少本练习册的书角被翻折,老师整理的知识点提纲被折叠了无数次,最后只能用透明胶勉强重新粘起来,单词卡前第一个abandon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各科错题本集满了厚厚的一组五色战队。


 


       往常走在校道上的学生手里总会拿着点复习资料,嘴里一边碎碎念着再多背一点,脚下生风带起未被扫到一边的落叶。牵着陆婷的手从食堂慢慢走回课室的时候,冯薪朵就发现,原来大家都一样。


 


       把急匆匆的脚步放慢,手上不再有复习资料,仅仅是想再多看一眼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地方。要到高三教学楼的话就得走一段长长的斜坡,在升上高三的第一天时,小方哥就对他们说。


       “外头那条斜坡你们每天都得走好几次,每一次走的时候都抬头看一下,你就会发现自己一直都在走上坡路。”


       那时候陆婷还小声地同冯薪朵吐槽了一下,她看到的就只有年级主任堵在上头抓没有穿校服的人。


 


       这几天一直在下雨,即使停雨了天空依旧带着灰蒙,树上有水珠,风一吹就会掉下来,陆婷把一直当拐杖拄着的伞撑开。


 


       “大哥,不要太紧张了哦。”


       牵着的手被冯薪朵轻轻捏了一下,拇指若有若无地摩挲着她突起的指关节,陆婷微微用力握紧了她的手,转头看她的时候咧嘴一笑。


       “你才是。”


 


       晚自习被平均割成两半分给明天考的两科,女神语文老师坐在课室外面的辅导桌边上,同往常一样给每一个出来问问题的学生一颗小小的水果软糖,小方哥坐在课室的后面,没有再看他从学生那里搜刮回来的读者意林看天下,只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看着课室里那48个后脑勺,偶尔低头写着什么。


 


       黑板被擦得干干净净,只写着四科的考试时间,徐晨辰是最后一个离开课室的,同往常一样把倒计时上的数字擦掉,郑重地写下一个0,拍了拍手,在孙芮的催促声下关上灯,不紧不慢地拖着步子走向等在外面的五人。


 


       冯薪朵没有习惯性的留到最后才上床,确定闹钟已经调好之后早早就爬上床,外面空调挂机呼啦的风声一直被当作助眠用的白噪音,平时总会准时到来的睡意今天不出意料的失约。她翻了两个身,最后放弃一样睁眼看着天花板,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轻轻地开口。


 


       “大哥?”


 


       睡在下铺的人似乎翻了个身,“睡不着吗?”


 


       “嗯。”


 


       “下来吧。”


 


       对方的话成了最大的抚慰,冯薪朵抱着枕头爬下床,睡到陆婷给让出来的内侧,她的被子足够大,能够盖住两个不大只的人。


 


       “大哥,我也睡不着。”


 


       “我也是。”


 


       “我能不能也和你一起睡。”


 


       “大哥,我想听安眠曲。”


 


       “滚。”


 


       听到她们话里藏不住的笑意,陆婷也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冯薪朵忍不住轻轻笑了,翻了个身面向睡在身旁的人,伸手勾住她的小指。


 


       睡不着有什么关系,反正有她们陪着。


 


 


 


18/


       最后五分钟里,你想了些什么?


       答题卡有没有涂错,准考证号有没有写好,今晚让妈妈做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还有呢?


       还有啊……


       我想,陆婷穿花裙子一定很好看。


 


 


       这是陆婷三年来第一次穿校服,崭新的,带着刚洗过的洗衣液味道,年级主任看到后眼睛都瞪大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拍了拍她俩的肩膀说了声加油。老师们身上的衣服都是清一色中国红,女神姐姐带着一众女老师穿起了旗袍,拿着一大袋软糖发给每一个走出课室的学生,陆婷要了两颗,都给了冯薪朵。


       高一高二的课室都拿来当做考场了,两人有幸分到了同一栋教学楼,只是一个在三楼,一个在一楼。陆婷站在走廊上给她检查了好几遍东西带齐了没有,念叨了好久不要紧张看清题目再答,冯薪朵憋不住笑了,伸手夹住了她的脸,夹得像只鼓气的河豚。


 


       “好了,我又不是第一次考试,你快下去吧。”


 


       陆婷不再说什么,把她的手拿下来握在掌心,定定地看了她一会才松手,“那我下去了。”


 


       墙壁上的挂钟被调的分秒不差,黑板上写着注意事项,课室里空调的温度刚刚好,陆婷叮嘱自己带上的校服外套派不上用场,手里的笔有点出水不畅,慢悠悠地拿过另一支,眼睛却没有停止看题。


 


       冯薪朵检查了三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合上了笔盖,刚才仿佛完全关闭了的感官系统开始慢慢复苏,她才发现外面下雨了。伴着雷声的雨势有点大,走廊上的地板被打湿了一半,雨点打在不锈钢栏杆上,炸开了小小的水花。


 


       考试结束的铃声有点刺耳,老师收卷子的速度很快,随着周围的学生一起走出考室的时候并没有所谓解放的实感,耳边的吵杂变得模糊,冯薪朵甚至完全想不起来刚刚自己在试卷上到底写了些什么,后知后觉的慌乱让她有点无措,无法自控地想见陆婷,只有她才能将心尖的那丝不安给抚平。


 


       她的少年就站在那里。


 


       撑着往常那把黑伞,露在短袖外的手臂带着清瘦的白皙,腰背挺得笔直,那颗小虎牙咧嘴笑时总会露出来,轻声喊自己名字的时候总是那么认真又温柔。


 


       “冯薪朵。”


 


       她抱住了她。


 


 


 


19/


       对于夏天,你想到了什么?


       阳光,高考,碎碎冰。


 


       还有吗?


       还有她。


 


 


       “去海边吧。”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毕业旅行便被毫不走心也毫无创意地决定在邻城的海边小镇,正是初夏,没有挤满沙滩的游人,天还是那样的蓝,海风依旧带着咸腥,拂过脸时带来丝丝痒意。


       


       “桃子?”


       “桃子。”


 


       陆婷从冰柜里挑了一根桃子味的碎碎冰,付了钱之后呲啦一声就撕开包装袋,把它板成两半,递给了冯薪朵,右手熟练地牵住她,同她十指紧扣。


       细白沙子踩在上面软乎乎的,还带着太阳的余温,冯薪朵任由陆婷带着自己走,她更专注于手上甜丝丝的碎碎冰,舌尖上的冰凉让她舒服地眯起眼,荡秋千一样甩着陆婷的手。


 


       除了海浪的声音,耳边就是少年人的笑声,白天尽情的打闹到了傍晚就更想一起坐在码头上,迎着夕阳去谈天论地,无论多么远大的理想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毫无忌惮地说出来,偶尔的沉默不会带来不适与尴尬。仅仅是手牵着手,去看火球缓缓降落到海平面之下,黑暗慢慢吞没最后一丝橘红。


 


       小小的篝火在沙滩上点起,一群人围成一个圈坐在沙子上,喝空的酒瓶被当做麦克风,传过一个又一个人,却在徐晨辰手上停住了,怎么也传不下去,孙芮吼的最欢,怂恿她唱了一首又一首。


       陆婷偏过头来,看那跳动的火光在冯薪朵脸上打下不规则的影,听她跟着轻轻哼唱。


 


       “那边的,别光顾着谈情说爱了,来,大哥唱一首。”


 


       似乎是终于找到把酒瓶传下去的理由,徐晨辰一把将瓶子塞给她,促狭地眨眨眼,孙芮立马将攻击的矛头指向她,同孔肖吟一唱一和在那里起哄。冯薪朵把下巴枕在膝盖上,定定地看着她,陆婷能从她的星辰大海般的双眼里找到自己的倒影。


 


       钱蓓婷踹了孙芮一脚,让她安静点。


       “大哥,你就当唱情歌嘛。”


 


       好吧,唱情歌。


 


       捏紧了手里的空酒瓶,陆婷清了清嗓子,偏过身子看着冯薪朵。


 


       I honestly love you.


 


       略显低沉的嗓音里混着偶尔一两声篝火的噼啪响,冯薪朵很喜欢听陆婷说英语,异国语言带着特殊的饶舌音,南方少女特有的温柔被她藏在眼里,冯薪朵从她的广袤大地璀璨星河之中找到了自己。


 


       陆婷从里面摘了一颗,送给了冯薪朵。


 


       是她最爱的那一颗。


 


       真心话大冒险是怎么玩起来的,她也不太记得了,空酒瓶被当做转盘,或是一个拥抱或是一个告白,或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或是一个大胆的亲吻。少年们借着一个空酒瓶,试图给自己的中学时代画上一个不带遗憾的句号。钱蓓婷亲了徐晨辰侧脸一口,孔肖吟赢了孙芮一辈子的糖,而到最后,瓶口还是没有对准她们。


 


       入了夜的海边风有点大,摸了摸冯薪朵手臂,把系在腰间的衬衫解下来给她披上,陆婷把她的手扣在掌心,慢悠悠地走在最后。


 


       “大哥,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好不好?”冯薪朵带着她停下来,转过来看着她。


       “就这么想玩吗?”


       海边的夜空总是铺满繁星,陆婷愣了愣,甚至幻想了一下能不能从她的眼里找到北斗七星。


 


       她无法对冯薪朵说一个不字,石头剪刀布也不出意外地输给了她,“那我选大冒险吧。”


 


       “那你从现在起,回答我的话只能说好。”


       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了,陆婷勾起嘴角。


       “好。”


 


       “等下回去我再吃一根碎碎冰好不好?”


       “好。”


       陆婷松开了她的手,抚上了她的侧脸。


 


       “陪我去大理,和我穿一样的花裙子好不好?”


       “好。”


       把她被风吹乱了的发丝别到耳后,陆婷点了点头。


 


       “我们养一只猫好不好?”


       “好。”


       她耳后发际线的绒毛软软的,陆婷轻轻揉了一下。


 


       “你亲我一下好不好?”


       陆婷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带着柠檬淡香的亲吻落在了嘴角,最后覆上柔软的双唇。


       


       “好。”


 


 


 


20/


       你一生中最感谢的是什么?


       最感谢我的诞生,她的诞生。


 


  

《初恋》

野汒:

这篇文是去年在信箱君那里投稿的,共一百小节,今天闲来无事整理出来,更名为《初恋》

像冰可乐,像散发着洗衣粉清新味道的校服,像初见时你明亮的眼睛。

——

我基本被老福特的敏感词弄疯...所以用了其他软件

https://shimo.im/docs/FGF39V82EE8wxmsg/


点击链接查看「《初恋》」,或复制链接用石墨文档 App 打开

暗涌34

感觉自己曾是剧中人TT

Pastoralists:

分明在电话里说了要请半天假,但当第二节课结束的时候,黄婷婷却看到不知何时溜进来的冯薪朵,坐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上发呆。
她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微垂着脑袋,把自己隔绝成一种静态。黄婷婷并没有走过去,她仍然站在讲台上,高出一层的台阶把她的视线抬高,越过嘈杂,她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她,看她略带烦躁地拨弄半湿的发,从鼓鼓囊囊的背包里翻找着什么又颓然放弃。
冯薪朵忽然抬起头,与黄婷婷来不及收回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她只好冲她招手,示意她到身边来。
“明天的课方便请假吗?”黄婷婷收拾了东西,与她边走边说。
“还好,期末了,没什么内容。”她从她的手里接过纸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手腕,惹得她慢下了脚步。
“怎么了?”冯薪朵偏过脸,明知故问,目光下移她瞧见黄婷婷把手朝袖筒里缩了缩,像是克制着某种习惯性的动作。
“上次那个比赛,组委会发邮件过来让我们明天去领奖。”她的脚步又恢复了正常的频率,带了笑与她的目光相接,“名次现场公布,但我感觉你应该能有个不错的成绩。”
按往日,冯薪朵大约会假装不在乎地耸耸肩,然后从鼻子里哼一声,“无所谓,大不了谢谢参与奖。”可今天她偏偏愣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回应她,“是么,我也希望呢。”
“如果拿到好名次大概是要说几句的。”两个人晃晃悠悠就这么走到了大厅,来往赶着上课的学生步履匆忙,黄婷婷把冯薪朵朝自己身边拉近了一些,“你要准备一下吗?”
“说点和以前差不多的话呗,反正……”冯薪朵忽然停住了,人群中那个穿着浅褐色大衣的人站立成交通灯的模样,任身旁人来人往,却只带着焦急神色四处张望。冯薪朵下意识地偏过头,心中犹豫着要不要叫住那个苦等的人,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跑到她的面前,而那个人立刻换了笑脸,还伸出手为她整理了棉服的领口。
“反正什么?”冯薪朵并不知黄婷婷一直在看着自己,见她发愣也环顾了一圈,却没有望见谁。
“反正、反正、反正就那几句话呗。”冯薪朵匆忙应付,低下头以人多拥挤的借口拽了黄婷婷的手快步离开大厅。
“你倒是有话,我这次可就难了。”黄婷婷不知变故,只觉得手指被她攥得生疼,却又不舍得叫她放开,“你连创作灵感都没和我说一下。”
“到办公室再说吧。”
这么说着,冯薪朵拉着她走得更快了,她们穿过已然光秃秃的林荫路,路过灌木丛,几乎是要小跑起来。冯薪朵走得太急,连鞋带散了都不知道,上楼梯的时候险些被绊一跤。
“你慢点。”黄婷婷在后面扶住她,却发现她的袖口竟然还是湿漉漉的,“衣服怎么都湿了?”
“早上忘记带伞了,赶着跑过来的。”
冯薪朵并没有撒谎,因而回答得很流畅。黄婷婷沉默了一会儿,终究也是没问她早晨到底去做了什么,只是走进办公室后,去衣柜取了件外套让冯薪朵换上。
“你的衣服我穿了大。”她皱着眉,仍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生病了明天怎么走?”黄婷婷也不强迫她,只是把衣服塞进她的怀里,自己去倒了一杯热茶放在她面前。她看着她乖乖换好衣服,又捧起热茶小心翼翼地吹了一口,在心里摇了摇头,只打开电脑叫她过来看主办方发来的邮件。

送走了小小的不速之客后,陆婷站在熙熙攘攘的大厅里,直到人潮散尽都没见着她心念的女孩。她沮丧至极,又不甘心,直把冯薪朵可能待的教室逛了个遍,才算彻底败下阵来。
电话拨了,只是对方一直不肯接,消息发过去几乎石沉大海。陆婷不好意思再拨给黄婷婷,光是早晨那通电话便教她后悔不迭,亏得黄婷婷不是那种爱刨根问底的性子,不然清晨两个人的不愉快哪里还藏得住。教别人知道也就罢了,偏偏让她晓得,陆婷自觉无法面对。
她慢慢地朝办公楼的方向走着,心中牵挂拖得她步伐缓慢,寝室楼也去过了,旁敲侧击甚至抵押上讲师的信誉,骗了宿管科阿姨去敲开冯薪朵的门。
然而却是空无一人。
送走陆婷的时候,宿管阿姨无意中提起一句“这小丫头这阵子都不见回来。”陆婷替她搪塞了一句,美术生外出写生的多。却被阿姨瞥一眼,半开玩笑半提醒似地同她说,“多半是在外面耍朋友了。你们老师有时候也要注意一下,免得有三长两短的还找学校麻烦。”
只这一句便把陆婷吓得心中一惊,她心中最深的担忧被一语中的。她太明白,比起这些矛盾争吵,她最怕的不过是这样的雨天,冯薪朵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跑了出去,该是多么的危险。
离开宿管科后,陆婷疯了一般拼命地给冯薪朵打电话,终于收到她一条消息,大约是告诉她自己已经回到学校,便没再多说。于是陆婷便去美院等她,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却还是弄丢了她。
会不会是和小鞠说话那阵子刚好错过了呢?陆婷想到了,又摇摇头,自己分明只说了几句话就把她支走了,怎么偏偏就要在这个时候错过呢,老天爷不会开这样的玩笑,定是自己先前开小差了,或是冯薪朵压根便没有去上课。
快到办公楼的时候,陆婷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赶忙掏出来瞧,却沮丧地划开接听键,有气无力地问了一句,“小孔,你找我什么事。”
“哎呦,你没上课啊。”
“你有什么事直说行吗?”
对方调侃的模样惹得陆婷心头着急,她并不想和她拉扯过多时间,她有她的等待。
“就想问你什么时候空了,我把衬衫拿回来。”
“你的衬衫怎么在我家?”陆婷迷糊,干脆停下脚步站在灌木丛边问个清楚。
“你忘了你昨天喝大了,把一整瓶黑啤洒我身上的事情啦?”孔肖吟啧啧两声,语气中还带着故意兴师问罪的笑意,“还是我自己洗干净的呢。”
“不是,你把衣服洗了,你穿什么走的?”陆婷还是没搞清楚,“不会是我的吧。”
“不然呢,你家还有第二个人的衣服给我穿吗?”
“你不嫌瘦?”她随口调侃她丰腴的身材,却不想被她反将一军。
“除了胸口有点闷,其他倒是没什么。”
陆婷不想再与她多说,只敷衍了一句有空给你送过去,便挂断了电话。她无心她的玩笑话,倒是在孔肖吟说到衣服时,想起清晨冯薪朵说的那一句“别人都穿你睡衣照顾你了”。
她苦笑,原来竟是这样乌龙的事情,而她却全然不知。她这才有些明白,冯薪朵的怨气和委屈不仅仅来源于自己先前的疏忽,还有更多。也许只是误会,却因为来不及解释或是压根不知道而变得复杂难解。
倘若能早些知道有关于“睡衣”的事情,应当会同她好好解释;而不是觉得她莫名其妙再训斥她一句“胡闹”。陆婷略带疲惫地拉扯着脚步向前走着,莫名地生出一种老天作弄的无力感。
走到楼下,她站在角落里再一次拨通了冯薪朵的电话。本以为会再次成为忙音,却没料到几声后便被接起了。
“你在哪儿?”她急切地询问她身处何处,都未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发冲。
“在学校”另一端传来不带感情色彩的回答。
“我知道,你到底在学校哪里?”陆婷仍是着急,语速都加快了,“阿黄说你请假了,寝室也不见你人,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她顿了一会儿,见冯薪朵仍是不说,便补充了一句,“你要不想见我,我也不烦你,但你告诉我在哪儿,我也好安心啊。”
“原来你这么找我,就是图个安心啊。”她大约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用你担心,我在阿黄这里。”
陆婷还想说什么,电话已经被冯薪朵挂断了。她被她一句话堵得心中发闷,狠狠地踢了一脚大理石柱子,好似这样才能解气。
这都什么话?陆婷在心中咬牙切齿,冯薪朵同她闹、同她使小性子她都不在意,可偏偏这些阴阳怪气的话教她胸口发胀。恰好就在楼下,陆婷一冲动便直接上了楼,推开黄婷婷办公室门的时候,刚好与冯薪朵略带惊讶的目光撞上了。
“她人呢?”陆婷清醒了一些,深呼吸一下又问,“黄婷婷去哪里了?”
冯薪朵也不理她,短暂的目光交汇后,她继续埋头眼前的电脑,熟视无睹陆婷的存在。
陆婷则干脆把门关上顺便反锁了起来,走到办公桌前,原本想和她解释些什么,却在一开口时还是变成了质问:“你不管不顾跑出去,为什么还不接我电话?”
“我是你的遥控汽车吗?你一个信号我就要回来?”她没有抬头,指尖噼里啪啦不知敲打着什么,逐渐剑拔弩张的气氛下,她却仿佛毫不察觉,“还有,阿黄只是去洗手间,你把门反锁了她等下进不来。”
陆婷闻言,赶忙起身去把门锁解禁。可刚一回头便被冯薪朵按在了门板上,她还未做好准备,她的唇边便贴上了她的唇,可迎接的并不是温软,而是一阵钻心刺骨的痛。
“冯薪朵!”陆婷捂住嘴,再放下来的时候,手心里多了一抹艳色的红,而始作俑者却泰然处之,闲散地收拾了笔记本电脑装进包里准备离开。
“你要去哪儿?”陆婷顾不得嘴上的伤口,冲过去拉住冯薪朵的袖口,明显偏大的外套被她一拽竟是露出半个肩膀。
“去找阿黄。”冯薪朵把衣服拉好,没再多说,甚至都没有多看陆婷一眼便离开了办公室。只留下她一个人站在门口,唇上伤口火辣辣地痛着,而手心里的人也如沙般捉不住,陆婷本可以继续跟上去,可她不知该不该去追。

食指小心翼翼地拂过伤口,陆婷依稀想起从前也被她这样咬过,为的是什么她早已忘记。但那样的感觉是熟悉的,冯薪朵似乎是在用一种近乎凶狠的方式告诉陆婷她的委屈和悲哀,而这一次,她没再用那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咬着下唇担忧咬痛了她。
她或许是担忧的,不然分开的那一刻陆婷不会瞧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疼;但她还是咽下了,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学会了倔强着不肯显露她的柔软。陆婷感到自己的心尖也痛了一下,像是粘人的小猫忽而伸出了掌心里的爪挠出一道血痕。最痛的,倒不是皮肉之苦,而是措不及防的讶异。
陆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舌尖扫过唇上的伤口,腥甜血丝带着苦涩。她给冯薪朵去了一条消息,问她晚上在哪里能等到她,而对方只回了一句,“不用等了,明天也不用。”
陆婷被这简短的几个字惊得四肢百骸一下子松软,下意识扶住墙,脑袋里一阵眩晕,她似懂非懂,踉踉跄跄走下楼,险些蹭上锋利的灌木丛。
冯薪朵的那个吻忽然生出了各种意义,没认真读过的几本言情小说在此刻添油加醋,直逼得陆婷眼眶发红。她想去揪住冯薪朵问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却又惧怕那个可能会有的答案。
她就这么一路走回自己的车上,拽开门将自己摔进去,蜷缩在座位上将自己拧巴成一个难耐的姿势,半晌也没能动弹一下。

最近身体抱恙,望大家海涵
谢谢阅读!

我忘了说

FifthSeason:

今天有人点赞《我忘了说》


才发现在lofter上没有给这个编辑合辑


看的时候似乎不太方便


于是把先前的长文章删掉重新整理了一下


我忘了说 http://zine.la/article/edd466603be211e8935b00163e0c1eb6/


番外 http://zine.la/article/7f2335063be311e8935b00163e0c1eb6/




这样看起来可能更顺溜一些


 


 

暗涌【更新中】

Pastoralists:

总是有太多人问我以前的章节在哪里,其实我都有定期老老实实整理到里站的,大家有要补番的可以直接去那里看的,然后……你也可以去那一条里点一个小红心当书签,有一阵子没看,就一起去里面补就好了。


后面写的情节可能和前面呼应的会比较多,想不起来的也可以去翻翻的,最近的15和16可以去回顾5、6两章,配合食用效果更佳。


感谢你们的喜欢和一路相伴。


感谢柴编辑的督促让坑王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最后,密码就是ml320(我放弃了我的骄傲放纵)


 


喜欢你:



暗涌


1-8


9-11


12-14


15-16


 


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写两句广告词引导语,但想了下,摸到这里来看文的大约也不需要我写推荐语了。


其实我只是不知道写什么。


我的排版做的很差,也很粗糙,一点也不精致,如果有人能教教我精致排版的发文方式就再好不过了。


猪猪女孩从排版上就看出来了呢233


偷偷地在这里说一句,我真的很喜欢你们呀,谢谢你们的喜欢和鼓励,我会继续努力哒!